。那目光里,没有同情,只有一种司空见惯的冷漠,仿佛在说:看,又一个。
时间,在争吵和哭泣中,一分一秒地流逝。直到投币口传来“嘟——”的、提示余额不足的尖锐长音,紧接着,电话被自动切断了。
听筒里只剩下“嘟嘟嘟”的忙音,像一声声冰冷的嘲笑。
张建设还保持着那个握听筒的姿势,僵立在闷热恶臭的电话亭里,许久没有动弹。脸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别的什么液体,正沿着他深刻着皱纹的脸颊,无声地滑落。
南方的夏夜,工棚像一个巨大的、散发着恶臭的蒸笼。白天的酷热被潮湿的水泥地吸收,到了夜晚,再混合着几十号男人的体味、汗臭、脚臭和廉价烟草的焦油味,加倍地蒸腾出来,黏稠地糊在每一个角落。蚊虫在昏黄的灯光下成群结队地飞舞,寻找着可以下口的目标,嗡嗡声不绝于耳。
张建设瘫在自己的下铺上,连脱掉那身被汗水浸透的工装的力气都没有。电话亭里妻子那混合着哭腔和指责的声音,还在他耳边嗡嗡回响,与车间里电批的尖叫、工棚里的嘈杂混乱地交织在一起,让他头痛欲裂。他闭上眼,只想尽快坠入无梦的睡眠,暂时逃离这令人窒息的一切。
然而,同工棚里那个自称“赵老板”的男人,显然不打算让这个夜晚平静地过去。
“赵老板”约莫四十多岁,身材干瘦,眼窝深陷,一双眼睛却异常活络,闪着一种与这工棚环境格格不入的、近乎亢奋的光。他以前是北方某个小县城供销社的副主任,据说因为“经济问题”下了海,折腾过不少买卖,最后都赔了,不得已流落到这电子厂打工。但这并不妨碍他每晚都以“老板”自居,向工棚里这些大多是初次离家的年轻工友们,贩卖他那些真假难辨的“光辉历史”和“发财门路”。
此刻,他正盘腿坐在他对面的上铺,唾沫横飞,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
“……你们是没见到!当年老子在东北倒腾木材的时候,那钱赚的,就跟捡树叶一样!一顿饭,吃掉你们半年工资!那俄罗斯娘们,啧啧,皮肤白的,跟牛奶似的,一个个往身上贴!” 他用力挥舞着手臂,仿佛眼前就是成堆的钞票和异国美女。
几个刚出来打工、没什么见识的小年轻围在他床边,仰着头,眼睛里充满了对那个遥远、奢华世界的向往和崇拜。
“赵老板”瞥了一眼对面下铺闭目躺着的张建设,见他没什么反应,声音不由得又提高了八度,象是故意要说给他听:
“要说啊,这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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