烦意乱的光影。
家里静得可怕。里屋传来奶奶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像破旧风箱在苟延残喘。母亲李桂兰还在外间借着那点微弱的光亮拆解旧毛线,动作迟缓,几乎没有声音,仿佛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生怕打扰了女儿,也生怕惊动了这屋里捉襟见肘的平衡。
张小梅坐在冰凉的板凳上,小小的身子伏在折叠饭桌的一角。她面前摊开的不是作业,而是一本崭新的作文本——封面上印着鲜红的“红旗小学”字样,这是她省下几次早餐钱才买来的。她手里紧紧攥着一支短得快要握不住的铅笔,笔头粗糙,写出来的字迹深浅不一。
她是要给远在南方的父亲写信。
这个念头在她心里憋了好多天,像一颗被石头压住的种子,拼命想要破土而出。她有很多话想说,有很多委屈想问。学校里关于捐款的难堪,同学们偶尔投来的异样目光,奶奶断药后痛苦的**,妈妈深夜在灯下愈发佝偻的背影,还有隔壁王婶那永远带着刺的、关于“南方享福”的议论……所有这些,都沉甸甸地压在她稚嫩的心头。
她深吸一口气,模仿着大人写信的格式,在作文本的第一行,工工整整地写下:
“亲爱的爸爸:”
笔尖划破粗糙的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
“你还好吗?妈妈说你在南方的工作很重要,很辛苦。我在学校很听话,这次期中考试,我语文和数学都考了第一名。老师表扬我了。”
写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眼前浮现出班主任李老师宣布成绩时,那难得对她露出的、却转瞬即逝的微笑。她多么想告诉爸爸,为了这个第一名,她有多努力,在冰冷的教室里,手指冻得握不住笔,也要一遍遍练习。
“妈妈也很好,就是……有时候晚上,我听见她好像在哭。”
写下这一句时,她的笔迹有些颤抖。她想起好几个深夜,她假装睡着,却听到外间传来母亲极力压抑的、细碎而绝望的呜咽声,那声音比窗外的风声更让她害怕。
就在这时,隔壁王婶那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又不合时宜地、清晰地透过薄薄的墙壁传了过来,象是在对自家人说话,又分明是嚷给四邻八舍听:
“哼,考第一有啥用?女娃子家,读那么多书将来还不是别人家的人?她爸倒好,一拍屁股跑去南边躲清静,留着一家老小老弱病残在这儿喝西北风!我看啊,这学能上到哪天都说不准喽!”
这话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扎进张小梅的耳朵里。她握着铅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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