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道,真是说不准呐……” 声音里裹挟着毫不掩饰的打探和一丝隐秘的兴奋,像一只黏腻的手,试图扒开别人家的门缝。
小梅没有回头,也没有应答。她讨厌王婶这种语气。以前爸爸年年当劳模的时候,王婶总是满脸堆笑,变着法儿地夸她“有出息”,时不时塞给她几颗快化掉的水果糖。可现在,那声音里的味道变了,像放久了的剩菜,散发着一股酸腐气。
楼下的张建设终于动了。他不是去锁车,而是抬起手,用那双戴着磨破线劳保手套的手,反复地、用力地擦拭着自己的脸颊。一下,又一下。是在擦雪花吗?可那动作,分明带着一种近乎粗暴的绝望。小梅屏住呼吸,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她看见爸爸的肩膀在微微颤抖,虽然隔得远,看不真切他脸上的表情,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颓丧和无力,却像冰冷的针,刺穿玻璃,直直扎进她的心里。
“听说机加车间那张建设,就那个老劳模,也下来了!” 楼道里,不知是哪家的女人在和另一个人搭话,声音尖锐,毫不避讳,“啧啧,劳模顶啥用?能当饭吃?以前多风光啊,现在不也得跟我们一样喝西北风?”
“可不是嘛!还以为他能有啥特殊待遇呢……”
那些话语,像带着倒刺的鞭子,抽在空气里,也抽在小梅稚嫩的认知上。她不太明白“下岗”具体意味着什么,但她知道,那绝不是好事。从昨天开始,妈妈就心事重重,夜里,她听见父母房间里压抑的、几乎听不见的交谈声,还有妈妈一声接一声沉重的叹息。今天早上,妈妈的眼睛是红肿的。
寒风从窗户缝隙钻进来,吹得窗帘微微晃动。小梅打了个寒噤,却依旧固执地守在窗边。她看见爸爸在雪地里站了多久,她就在窗后站了多久。时间仿佛被冻住了,每一秒都拉得漫长而煎熬。楼下偶尔有邻居经过,裹着厚厚的棉衣,行色匆匆,没有人停下来问爸爸一句,甚至没有人多看他一眼,仿佛他只是一个碍路的障碍物。世情的冷漠,像这严冬的寒气,无孔不入。
终于,张建设象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推着车,慢吞吞地走向楼道口。那串用简陋油纸包着的、红艳艳的糖葫芦,在他手中无力地晃动着,与这沉重压抑的氛围格格不入。
小梅像受惊的兔子,猛地向后退了一步,迅速拉严了窗帘,将自己藏在那一方相对安全的、昏暗的角落里。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跳,几乎要蹦出来。她不敢让爸爸知道她看见了,看见了他的脆弱,他的不堪。那种属于孩童的、敏锐的直觉告诉她,此刻的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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