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等于把自己卖给了这座皇城。从此生死荣辱,都不由自己。不接,可以回安仁坊的邸舍,可以想办法谋别的生路,或许艰难,但自由。
自由?
她想起荆州那个破败的小院,想起刘氏快意的脸,想起武元庆那道扭曲的疤,想起母亲和妹妹站在浓雾里的身影。想起那句“百石”,想起那张遗嘱,想起这一路走来,那些或明或暗的、试图把她摁进泥里的手。
在这个时代,一个女子,真的有自由吗?还是说,所谓的自由,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更缓慢的窒息?
她伸出手,拿起那块木牌。木头很凉,很沉,压在掌心,像一块烙铁。
“不用三天。”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平静,但坚定,“我现在就可以答复徐司记——我愿意。”
徐司记看着她,良久,点了点头。
“好。”她重新拿起笔,低头,在纸上写些什么,不再看林晚,“去找刘典记吧。她会安排你。”
这是送客的意思。林晚行了一礼,转身,走出屋子。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她站在廊下,看着手里那块木牌,看了很久。阳光从廊檐的缝隙漏下来,照在木牌上,“掖庭”两个字,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刺眼。
她握紧木牌,抬起头,看向庭院深处。那里宫道交错,楼阁重重,一眼望不到尽头,像一座巨大的、精致的、没有出口的迷宫。
而她,刚刚踏进了这座迷宫的第一道门。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是那个绿袍内侍,不知何时又出现了,站在不远处,垂手等着,面无表情。
“武姑娘,请随我来。”他开口,声音依旧尖细,但少了些倨傲,多了些公事公办的平淡,“奴才带您去掖庭。”
林晚点头,跟上去。走了几步,她忽然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黑漆木门。
门后,徐司记应该还在伏案疾书。那个有着古井般眼睛的女人,那个在深宫里挣扎了半生的女人,那个给了她一块腰牌、一条路、也一个枷锁的女人。
她不知道徐司记为什么帮她。或许是因为长孙夫人的信,或许是因为她刚才那番关于吕后的话,或许……只是因为,在这座吃人的皇城里,多一个清醒的、或许能用的人,总不是坏事。
但原因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进来了。
从今天起,她就是掖庭典记司的抄书女史,武华姑。
一个十二岁的,从荆州来的,无依无靠的孤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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