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园。
菊花开得正盛,一丛丛铁锈红、蟹壳青、霜雪白,在秋阳下泼洒出浓烈的颜色。成德帝负手立在一片“金背大红”前,花瓣背面鎏金似的,正面却红得沉郁,像凝涸的血。
恒王落后半步,声音温润如常:“今年菊品尤佳,工部花匠当赏。”
成德帝“嗯”了一声,指尖拂过卷曲的花瓣。
自崔一渡禁足王府,已二十日。满朝皆知三皇子失宠,唯有恒王这个叔父,偶尔还会在与成德帝独处时,似无意地提上一句。
这时候,内侍总管韩公公碎步而来,捧着一卷素帛,躬身道:“陛下,景王府递来的。”
展开素帛,是崔一渡亲笔。字迹工稳,一笔一划都在恰当的位置,仿佛每个字都丈量过距边境线还有几寸,内容是请赴中秋夜宴,愿当众受姬青瑶幻术之试,“以证儿臣忠心皎皎,可昭日月”。
成德帝合上帛书,望向秋菊。风过处,菊浪起伏,那一片“金背大红”翻出灿灿的金,立即又沉回黯红里去。
“你如何看?”皇帝将帛书递向恒王。
恒王双手接过,阅完后沉吟着。一只墨蝶栖在他肩头,翅缘泛着幽蓝。
“姬青瑶的幻术……确有照见魂腑之能。”他顿了顿,“三皇子既然敢请试,或许是真受了委屈。”
“或许?”成德帝笑了,摘下一朵菊花,指尖捻转花茎。
恒王轻轻拂去肩上蝶:“故而更需水落石出。陛下,中秋月圆之夜,文武皆在。若他心志果真有瑕,幻术之下必现真形,届时再定罪,天下无人能非议圣裁。”他稍停,声音更低柔几分,“若真是冤枉……陛下,他也是崔贵妃的儿子。”
成德帝沉默。崔书梅,那个眼睛像含了露水的女人,死时榻边还搁着卫弘驰的玩具。
菊香浓郁得有些呛人。成德帝望着一隅太湖石,石隙里一株野菊自顾自开着,花瓣细小伶仃,颜色却是灼眼的明黄,仿佛不知自己生错了地方。
“准了。”皇帝将手中菊花抛下,花瓣散落在帛书上,覆盖了“卫弘驰”三字,“告诉三皇子,中秋夜,朕等他自证心志。”
恒王深揖:“陛下圣明。”
韩公公悄无声息地卷起帛书,花瓣被裹了进去。退下时,他瞥见皇帝又望向那丛“金背大红”,目光却穿过重重花影,落在更远、更空茫处。
而恒王垂手立在一旁,面上无喜无悲,只袖中手指微微收拢,像是握住了什么,又像只是秋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