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晨光早至,卯正时分,日光便斜刺刺劈过殿脊。
周泰坐上龙椅时,殿内已经颇为明亮。他稳了稳身形,目光扫过阶下。
百官缄默,连平日最易窸窣的御史行列也凝滞如石。
空气里浮着一层粘稠的、令人不快的寂静。
“还不死心。”周泰心里转了一句,面上却只缓声道:“诸卿,有事奏来。”
“陛下!”御史中丞南宫颐几乎在话音落下的同时便跨了出来。
他身材清瘦,声音却极锐利,像刀片刮过瓷面,“臣,有本要参!”
来了!
周泰指尖在冰凉的金丝楠木扶手上轻轻一点,面皮纹丝不动:“南宫卿,奏。”
“东南陪陵府,及其所辖数县,目无朝廷法度,自成一统,政令不出府衙,形同割据!”南宫颐袍袖一振,从袖中取出一本厚厚的奏折,由内侍接过呈上,“此风若不遏制,国将不国!”
“形同割据?”周泰接过折子,却不翻开,只掂了掂,“朕怎么记得,陪陵今年春税,较往年多缴了十倍有余?这‘割据’之地,倒比忠心的州府更懂为朝廷分忧?”
“陛下明鉴!”南宫颐毫不停顿,显然早有预料,“那皆是陪陵知府李渭,伙同当地刁民,罗织罪名,构陷良善士绅,强夺其产业田亩,充作官产,再以官产之名征以重税!其行酷烈,民怨沸腾!仅月余,递至都察院与通政司的状纸便有三十七份!桩桩件件,皆指向李渭滥用职权,屈打成招,致使数户诗书传家、有功名在身的清白门第家破人亡!”
他语速极快,字字如钉,砸在寂静的大殿里。
周泰沉默片刻,将目光投向文官班列前端一位紫袍老者:“李爱卿,这李渭是你儿子吧?”
户部尚书李庸稳步出列。
他面色沉静如水,躬身道:“回陛下,正是犬子。但朝堂之上,臣绝不敢因私废公。其若有罪,如何处置,陛下乾纲独断便是。”话说的滴水不漏,将自己撇得干净。
周泰“嗯”了一声,似在沉吟:“李渭此人,年岁尚轻,也算是一时才俊……”
“陛下!”吏部侍郎抢步而出,声音洪亮地截断了皇帝的话头,“李渭擢升陪陵知府,本就于制不合!非经吏部铨选,未过阁臣廷推,全赖逍遥侯肖寻缘一力举荐,强行任命!此例一开,朝廷用人法度何在?百官效仿,又当如何?长此以往,官员任免皆出私门,朝廷威仪扫地!”
他将矛头从李渭转向了背后的肖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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