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顶的控制室,已非她记忆中那个布满闪烁屏幕、复杂操作台和冰冷机械的场所。这里,是一个纯粹的“意识显化之境”。
脚下并非地板,而是流动的、介于液态光与固态数据之间的平面,如同光构成的深海,平静而深邃。每移动一步,脚下便荡开圈圈发光的涟漪,涟漪中,模糊的影像升腾而起:陆见野深夜伏案,鼻梁上架着临时使用的老花镜;他在厨房手忙脚乱对付一条活鱼,表情懊恼;他抱着刚组装好的旧式收音机,像个孩子般露出单纯的喜悦。
墙壁的概念也已消亡。四周是无垠的、不断湮灭又重组的记忆之墙——无数画面如潮水般涌来、退去。有些是她熟悉的共同经历,更多的,是她从未知晓的、独属于他的瞬间:少年陆见野在旧城窄巷中追逐一只野猫,笑容灿烂;他偷偷用老式胶片相机拍下苏未央在花园读书的侧影,照片边缘被他摩挲得发白;他第一次将婴儿夜明抱在怀中时,那双因过度紧张而僵硬的手臂,和眼中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混合着恐惧与狂喜的泪光。
空间中央,悬浮着一颗光球。
直径约莫一米,光芒温润内敛,毫不刺目。球体内部,复杂精妙的结构在缓缓旋转、变化,时而如微缩的螺旋星云,时而如某种生命最初形态的胚胎,静谧中蕴含着磅礴的生机与无法测度的信息。
苏未央走向它。
距离尚有三步,光球似有所感,亮度悄然提升。一道柔和的光束自球体中心投射而出,在她面前的空间中凝聚、塑形——
陆见野的身形,清晰显现。
全息影像,与她记忆最深处的模样分毫不差。还是那件洗得发白、袖口磨出毛边的灰色外套,头发有些凌乱,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实验中抽身,眉眼间带着熟悉的、略显疲惫却温暖的笑意。他就那样站在那里,目光沉静地望向她,仿佛跨越了生与死的阻隔,只为这一瞬的凝望。
苏未央的心脏,在那一刹那,停止了跳动。
她几乎要失控地扑上前,伸出手臂——但指尖毫无阻碍地穿过了那片光影。没有实体,没有温度,没有她渴望的、属于他的坚实触感。只有虚无的光,和更深的虚无。
影像开口了。是陆见野的声音,比广播中的合成音更生动,更富有血肉的质感,仿佛他本人正站在这里,对着她轻声诉说:
“未央。”
仅仅这一声呼唤,苏未央苦苦构筑了三天三夜的堤坝,轰然坍塌。所有强撑的镇定、管理者必需的冷静、母亲必须展现的坚强,在这一刻被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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