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充与钱凤的“观摩”仍在继续,如同两只耐心的蜘蛛,细细探查着龙骧军镇这张网的每一个结点。而胡汉则稳坐中军,一面应对,一面继续推进内部的“生根”之策。
这日,胡汉在镇守使府设下简单的晚宴,为沈充一行接风洗尘,也算是对他们连日观摩的一个非正式回应。出席的除了胡汉、李铮、王瑗等龙骧核心,还有伤势稍愈、勉强能出席的张凉,以及负责引导的格物院少年代表狗娃。宴席谈不上丰盛,但有肉有粟,更有龙骧自酿的烈酒,在这北地已算是难得的诚意。
酒过三巡,气氛在刻意的营造下显得颇为融洽。沈充借着酒意,再次将话题引向了龙骧的治理。
“胡镇守使,”沈充举杯,面带感慨,“连日所见,着实令沈某大开眼界。流民安置井井有条,军民同心如臂使指,更难得这‘功过格’、‘新秤’、‘代田法’,皆是闻所未闻的良策妙法。镇守使年纪轻轻,便有如此经天纬地之才,假以时日,必是匡扶社稷的栋梁。”
这番赞誉可谓极高,几乎将胡汉捧到了名臣良将的位置。
胡汉举杯相应,神色却依旧平静:“沈先生谬赞了。胡某所为,不过是形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若天下太平,谁愿在这刀口舔血、土里刨食?无非是想让跟着我的人,能活下去,活得像个人样罢了。”
他再次将一切归结于最朴素的生存需求,避开了“才华”、“栋梁”这类容易引人忌惮的词汇。
钱凤坐在沈充下首,此时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镇守使过谦了。活命易,立规矩难。观龙骧诸法,看似质朴,内里却环环相扣,非大智慧不能为之。尤其是这摒弃门第、量才录用的‘功过格’,更是石破天惊之举。只是……”他话锋微转,带着一丝探究,“如此擢拔寒微,就不怕士人离心,贤才裹足吗?”
这个问题极为尖锐,直指龙骧政策与当下主流士族政治的冲突。
一时间,席间安静下来,连张凉都放下了酒杯,独目灼灼地看向钱凤。
胡汉尚未回答,坐在末席的狗娃,因为连日跟随记录,心中积攒了想法,此刻忍不住开口,声音还带着少年的清亮,却异常坚定:“钱先生,龙骧不同!在这里,有本事、肯出力的人就能得重用,就能过上好日子!赵校尉原是马贩,欧师傅是铁匠,李长史是溃兵,就连小子我,以前只是个快要饿死的流浪儿!是镇守使给了我们活路,教我们本事!若按以前的规矩,我们这些人,哪有出头之日?龙骧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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