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体早已被江水与岁月磨得斑驳老旧，船上挤满了难民、奔赴后方的学子与匠人，人人神色疲惫，眼底藏着对前路的忐忑与对安稳的期许。
在这艘小火轮的前面，还有领航的小船在前面开道。
一入西陵峡，天地骤然收窄。
在沉沉的夜幕中，月光下，可以清晰的看见两岸千仞绝壁拔地而起，崖壁直插江心，遮天蔽日。
原本开阔的江面被群山裹挟成一线，头顶只余下狭长的一片天光。
没有清晰的航路标识，老练的领江便立在船头，凭数十年行船经验，靠水流的声响、江面的波纹辨别暗礁与暗流。
水手紧握船舵、凝神屏息，整船人无人言语，唯有风声、水声与细微的轮机声交织。
天色蒙蒙亮后，沿途江岸的满目疮痍便映入眼帘。
曾经热闹的江边村落只剩断壁残垣，土墙被炮火熏得焦黑，空空的码头石阶布满青苔，随处可见战乱留下的伤痕。
孟佳早宜昌和重庆之间，早已往返过两次。
可第一次从重庆去宜昌的时候，她在战场上刚退下来，重伤未愈，根本就没有心情看沿途风景。
后来从宜昌西撤回重庆的时候，因为孕吐的原因，也是躺在床上，一路吐到重庆的，也没有观察过沿途景色。
此时，再看两岸情景，只能叹息一声。
战争的破坏力，从来都是毁灭性的，这样的情景，看着就让人心塞。
孟佳跟周骏说：“我先去睡一下，到了你喊我。”
“行。”周骏点头，说罢还主动抱起了孟祥胜，他似乎很喜欢孩子，一有时间就要逗弄孟祥胜。
完全不像是个特务，倒像是个邻家大叔。
孟佳找个位置坐下，靠着闭上眼睛，睡一觉吧！睡醒就回家了。
船过涪陵，连绵的群山渐渐舒展，远方的水雾尽头，山城重庆的轮廓缓缓清晰。
江面上，来往的船只也多了一些，零星停靠的江边小码头，永远挤满等候换乘的难民，老弱妇孺、行伍匠人，人人风尘仆仆、步履匆匆。
当朝天门人声鼎沸的码头出现的时候，孟佳竟然有些近乡情怯。
几十天不见，重庆还是老样子，市井生活如此，街道两边小摊贩沿街叫卖，声音洪亮。
轿车依然是龟速前进，孟祥胜好奇的看着外面，“妈妈，咱们快到家了是吗？”
孟佳点头：“对，我们很快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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