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人在丰邬县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走了。
绿宓陪着童徽去送的。她站在童徽身后半步远的地方,跟沈筌又说了几句话,无非是“路上小心”“到了来信”之类的客套话。
沈筌拉着她的手不放,眼眶有些红,像是真有了几分舍不得。绿宓笑着拍拍她的手背,说什么以后常来往之类的话,她心里头却清楚,这种“常来往”多半是有口无心的,今天在这里明天在那里,说过的话转头就忘了,谁当真谁傻。
马车走了,扬起一路尘土。绿宓站在路边,用手帕掩着口鼻,等到尘土落尽了才把手帕放下来。童徽在旁边站着,目送马车消失在大路尽头,脸上的表情从恭敬变成了放松,最终变为淡漠。
“回去吧。”童徽说了一声,转身往县衙里走。
绿宓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地穿过大堂,穿过二门,进了后院。刚到垂花门口,绿宓就看见杨玉钿站在正房的廊下,手里端着一碗茶,正朝这边看。
绿宓低着头快步走过,回了自己的屋。从那天起,杨玉钿看绿宓的眼神就不一样了。
以前是视若无物,当她是件摆设,摆在角落里落灰也没人在意。现在是看得到她了,不过看眼中钉肉中刺的眼神。绿宓是个聪明人,她敏锐地感觉到之后就开始躲。
每日里她不在院子里多待,只偶尔在廊下站着晒太阳,大多数时间都待在屋里绣花喂猫,能不出门就不出门,努力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吃饭却是难以避开的,于是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埋头吃饭,一句话都不说。
那天晚饭,一家人又坐在了堂屋里。童徽坐在上首,杨玉钿坐在他右边。薛雪坐在对面,左手边是童汝昕和童汝明。绿宓坐在薛雪旁边。
童悦坐在童徽左边。她最近长高了一些,脸也圆了些,但眼睛底下的青黑没散,像是没睡好。她吃饭的时候也不怎么说话,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的,吃得不多。童汝昀不在家,她就有些孤单。
杨玉钿给童徽夹了一筷子菜,好像是随口说了一句:“老爷,我想把芸姐儿接来住一阵子。”
童徽正在喝汤,勺子送到嘴边又放下了,看了杨玉钿一眼。
绿宓低着头跟薛雪飞快地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来了。
芸姐儿是杨玉钿的女儿,是她跟前头那个姓周的丈夫生的,叫周芸,今年应该五六岁了。杨玉钿从周家出来的时候,没有带走周芸。周家的人不让她带,她也没争。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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