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试大捷的消息,像一瓢滚油泼进了豫章城的大锅里,滋啦一声,彻底炸了。
天字号小院外头那条原本连野狗都懒得钻的逼仄陋巷,天还没擦黑,就被各色八宝盖大车、青呢小轿堵得水泄不通。
“安义县方案首可在?老夫乃豫章白鹿书院分院掌院,特备纹银三百两、上好端砚两方,欲延请案首入书院讲学……”
“去去去!白鹿书院算个甚?我家老爷乃城南丰泰钱庄东家,愿奉上方案首三代束修,外加城东带花园的三进宅院一套,只求案首墨宝一副!”
“闪开!南昌布政使司下辖经历司的赵大人送来贺表——”
敲锣的、打鼓的、送礼的、拉纤的说客,人挤人,脚踩脚,门房和长随们扯着嗓子争抢,手里厚厚一叠烫金请帖和红木礼匣几乎要举过头顶。更有几名机灵的报录人,把铜锣敲得震天响,一边喊着“捷报贵府老爷方名列榜首”,一边死命往紧闭的门缝里塞红纸。
而在厚重的木门内侧。
周大有嘴里咬着半根没剔干净肉的猪骨头,正撅着屁股趴在门缝上往外瞅,笑得浑身肥肉直打颤。
“哎哟喂!老方,快来看看!城南那家鼻孔朝天的薛半城,平时见咱们连正眼都不给一个,这会儿带着管家跪在外头递房契呢!三百两银子啊,我周大有长这么大,连三百两银子长啥模样都没见过!”
方竹青一身崭新的一等廪膳生员蓝衫,料子是官府今早刚赏下来的杭绸,穿在他那一身硬邦邦的肌肉骨架上,显出一股极其扎眼的沉雄气度。
他手里握着那柄割肉剔骨用的短刀,正用粗麻布慢条斯理地擦着刀刃上的油沫。
“再废话,把你舌头割下来喂狗。”
方竹青头也没抬,眼皮子都没撩一下:“先生说了,闭门谢客。谁敢把门栓拔开一丝缝,直接军法处置。”
周大有缩了缩脖子,悻悻地退了回来,把猪骨头一扔,嘴里还在小声嘀咕:“我就看看嘛……以前当书摊掌柜被差役撵得满街跑,哪受过这等众星捧月的待遇?老方,咱们现在可是正儿八经的官学廪生了!见知县不跪、免田赋、领官银!我飘一会儿怎么了……”
“啪!”
一把戒尺毫无征兆地从周大有脑后飞来,精准抽在他那肉嘟嘟的后脑勺上,抽得他哎哟一声抱头鼠窜。
林昭从正房堂屋跨步而出,面容沉冷如深潭,身上依旧是那件半旧的生员蓝衫,与院子里喜气洋洋的五个新科秀才形成了极强烈的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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