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这世上只有三个人知道——写呈文的沈鹤鸣、听丈夫转述的沈夫人,以及跪在大堂上等死的纪长庚本人。
沈鹤鸣死在流放路上,沈夫人也没了。
能把这句话原原本本说出来的,只有沈鹤鸣亲口告诉过的人。
纪长庚的手摸到了沈玉堂的胳膊。
他攥住了。
攥得很死,手在发抖,抖得带着沈玉堂的袖子一块儿晃。
“沈大人……是好官……”
他哭了,哭得没什么声音,眼泪顺着那张满是沟壑的脸往下淌,滴在缝伞骨的工案上,把布面上的桐油渍洇开了一小片。
“这条命是他保的,一百杖打下来,衙门里的人都说我活不过当晚,是沈大人的呈文让按察使把后面五十杖减了力,不然我早没了……”
纪宁舟蹲在旁边,没出声,低着头揪自己袖口上的线头,揪断了一根,又揪下一根。
林昭站在原地,没插嘴。
让他哭。
这种憋了七年的东西,不放出来一些,后面的话就谈不下去。
但他不能让这个情绪一直走下去。
哭完了还有正事。
纪长庚哭了大约半盏茶的工夫,自己擦了把脸。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林昭高看一眼的事。
他松开沈玉堂的胳膊,扭头看向林昭,声音还在抖,但开口问的问题跟刚才那个哭得浑身发颤的老人判若两人。
“我信这孩子是沈大人的血脉。”
他咽了口唾沫,把喉咙里那股哭腔压下去了一半。
“但你说有人要翻案——谁要翻?六皇子?还是哪个衙门?你凭什么让我信?”
他看着林昭,目光里那股底层人特有的精明劲儿回来了。
“我女儿怎么办?账本拿出去,我全家就是死靶子,你能给我什么保证?”
林昭等的就是这个。
如果纪长庚哭完就把账本往外推,那他反而不敢要——太冲动的人靠不住。
但纪长庚哭完了还能问出这种话,说明这老头的脑子没被七年的苦日子泡坏,他在用自己的方式筛选对面这个人。
林昭上前一步,在纪长庚对面的矮凳上坐下来。
这个动作很关键——他放弃了站着俯视的姿态,把自己的视线降到跟纪长庚平齐的高度。
不是居高临下施恩,是平起平坐谈条件。
“三件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