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府试阅卷的同考官叫陈渊。豫章陈家的人。进士出身,本经《春秋》,做了四次府试同考官。这个人崇古,偏好用典密集、辞藻雅正的文章。对市井素材入文,他的评价原话,‘俚俗不堪’。”
“原话”两个字林昭说得很随意,没解释从哪儿听来的。
方竹青的脸色变了。
“你拿‘犹肆中之屠’去破题,陈渊看到第一行就会把你的卷子扔到最低一档。后面写得再好,他不看了。”
方竹青的手垂在身侧,指关节收紧,骨节发白。
那是一双常年握杀猪刀的手。厚茧、旧伤、指缝里洗不净的纹路。他这辈子最熟悉的东西就是肉铺、案板、秤杆。县试前二十三天,林昭告诉他“你的逻辑是你最大的武器”,让他放手去写。
现在同一个人告诉他,放手写的东西会害死他。
“先生,”方竹青的声音哑了半拍,“如果不写这些……我不会破题了。”
笔杆搁在桌沿上,滚了两下,没掉。
“我脑子里想到‘为政以德’,第一个冒出来的就是我爹在铺子里怎么待客、怎么选肉、怎么定价。我是从这些东西里头悟出来的道理。您让我换,我换什么?我没读过几本经史……”
“你读过《左传》。”
林昭打断他。
方竹青愣了一下。
“县试备考的时候我让你通读过一遍《左传》,你读了没有?”
“读了,但……”
“庖丁解牛,记得吧?”
“记得。”
“庖丁解牛讲的是什么?”
方竹青张了张嘴,下意识回答:“一个厨子杀牛杀得好,顺着骨节走刀,十九年不换刀。”
“停。”林昭抬手。“你刚才说了什么?一个厨子杀牛。跟一个屠户杀猪,有什么区别?”
方竹青呆住了。
“逻辑上没区别。都是拿刀的人,都是切肉的活。但庖丁解牛出自《庄子》,是先秦经典。你写‘庖丁解牛’,陈渊会觉得你有学问。你写‘我爹杀猪’,陈渊会觉得你是文盲。”
屋里没人说话。
周大有坐直了身子,嘴巴半张着,稻草早不知道掉哪儿去了。
“这叫什么?”林昭从桌上抽了一张空白纸,铺开。“这叫借壳。你的思路不需要变,你的逻辑不需要变,那是你最值钱的东西。你要变的只有外面那层皮。”
他拿起方竹青的笔,蘸墨,在纸上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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