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上眼,吸了口气。
再睁开的时候,没有继续说。
他拿起那截木炭条,在纸背面写了两个字——
“多谢。”
林昭站起来。
“明天辰时,县衙门口。”
他往外走了几步,想起一件事,回头补了一句:
“带上你的户籍文书。还有那本《周易》——我要看看你的笔记。”
马平川捏着木炭条,看着林昭的背影消失在院墙拐角。
老和尚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后院,站在几步外,看着这边。
“那人谁啊?”老和尚问。
马平川低头,在纸上写:县学廪生。给我签担保。
老和尚眯着眼看了半天那行字,然后嘬了嘬没剩几颗的牙。
“廪生?哪个廪生?”
马平川又写:林昭。
老和尚想了想,表情变得很有意思。
“林昭……是不是那个连着两年岁考垫底的?”
马平川不知道这件事。他抬头看老和尚,等下文。
老和尚摸了摸下巴:“听说今年差点被黜了功名。自己都快保不住了,还给人做担保?”
他看了一眼马平川手里的纸。
“你信他?”
马平川没写字。
他把那本《周易》重新翻开,翻到刚才读到的那一页。
手指搁在膝盖上,开始一笔一划地写下一段。
老和尚站了一会儿,摇摇头,走了。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没听清。
马平川没理他。
他在想一件事。
从他记事起到现在,找他说话的人不少。
庙里来上香的,巷子里路过的,偶尔有几个小孩跑过来看他。
所有人,没有例外,在听到他开口之后,都会做同一个反应——
先是愣住。
然后脸上浮出一种很微妙的神情。不是嘲笑,大部分人不至于当面笑话他。但那种神情比嘲笑更难受——是怜悯,是不知所措,是“算了”。
刚才那个人不一样。
他听到“你、你、你”的时候——
什么反应都没有。
不愣,不尴尬,不回避。
就在那儿等着。等他说完或者不说完,然后直接问下一个问题。
这个人看他的方式——不是看一个口吃的人。
是看一个考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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