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的桂花开了,开得比往年都盛。
凌锋天没亮就醒了,不是被梦惊的,是香醒的。那股甜从窗缝里丝丝缕缕地渗进来,像谁把整条巷子都浸进了蜜罐子。他侧头,皇甫若澜还睡着,一只胳膊搭在小床的边沿。小床里,石头正均匀地呼吸,小拳头举在耳旁,像在梦里跟谁较劲。凌锋轻手轻脚起身,披了件旧衫,推门出去。
满院子都是香的。桂花树像披了层金粉,细小的花一簇簇挤在枝头,风过时便簌簌地落,青石板上已铺了薄薄一层。凌锋在树下站定,闭眼,深深吸了一口。这香气像有灵性,钻进肺里,把那些陈年旧事都熏得软了。
“这么早?”身后传来苏婉清的声音。她端着个竹筛,正准备拾些刚落下的桂花,说要做桂花糖。
“香得睡不着。”凌锋说。
苏婉清一笑,把竹筛递给他:“那你帮我摇些下来。今年的花开得密,做糖正好。”
凌锋便放下身段,真去摇那桂花树。他的力气何其大,只轻轻一晃,满树的桂花便像下了一场金色的雨,落了苏婉清一身。她笑着躲,说:“轻点轻点,别把树摇坏了。”凌锋说:“这树结实,我小时候在底下练拳,也没见它少开一朵。”苏婉清白他一眼:“那能一样吗?你那时候才几两重。”两人在晨光里笑,像这满院的桂花,香得让人忘了年月。
早饭是桂花粥。刘梅熬得绵稠,上面撒一层新落的桂花,又点了几滴蜜。凌锋喝了三大碗,连石头的小鼻子都动了动,像闻着味儿要醒。皇甫若澜把他从小床里抱出来,说:“你爸爸胃口好,你也要学。”小婴儿“咿”了一声,小手朝碗那边抓。凌锋用筷子蘸了点米汤,点在他唇上。小汤圆在旁看得直笑:“爸爸,弟弟以后肯定跟你一样,是个大胃王。”凌锋说:“能吃是福。你小时候也这样。”小汤圆鼓了鼓腮帮:“才没有呢。”
吃过饭,凌锋照例去学堂。巷子里已经热闹起来,有卖早点的、送孩子的、遛鸟的。他一路走,一路有人跟他打招呼。王大妈说:“凌先生,这桂花可真香啊,是不是该酿点桂花酒了?”凌锋说:“酿。等酒好了,给巷子里每家分一壶。”王大妈笑得合不拢嘴:“哎哟,那可好。去年喝了你家的酒,我孙子都吵着要。”凌锋说:“那今年多酿些,让几个小的都尝尝。”说话间,几个孩子从后面追上来,喊:“凌叔早!”凌锋回头,是阿诚几个。他们如今已不似从前那般怯生生的,一个个穿着干净的校服,书包背得端端正正。
“早。吃了吗?”凌锋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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