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忘了自己是谁。不是忘了自己的名字——那太简单了。而是忘了自己为什么活着,忘了最初的那些情感是为什么而生。你记得事情的轮廓,却丢失了事情的温度。就像一幅画,颜色褪尽了,只剩下墨线的轮廓。你知道那里曾经有一片红色,但你已经不知道红色是什么感觉了。"
屋内沉默了很久。油灯的火焰跳了一下,在墙上投出一个巨大的晃动影子。一只飞蛾扑到灯罩上,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隰衡沉默了很长时间。不是那种需要思考的沉默,而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时无法回应的沉默。
贺知微说的太准了。
他正在经历这种"遗忘"——不是忘记事件本身。师父左丘朗教他读书的场景,他记得;季妫在桃花树下回头的样子,他记得;凌骁在篝火旁擦拭佩剑的身影,他记得;苏蕙在星空下说"你好像见过很多个春天"时微微上扬的嘴角,他也记得。
但他发现,这些画面的边缘正在模糊。
师父的声音——他记不清了。是低沉的还是清亮的?季妫的笑容——他想不起第一次见到时的感觉了。那种心跳加速、掌心发汗的感觉,已经完全消失了。他记得"应该"有那种感觉,但感觉本身已经不在了。
就像一个看过无数遍的画本,故事烂熟于心,却再也激不起最初翻到那一页时的悸动。
"他已经学会了与遗忘共处。"隰衡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用的是"他",不是"我"。
贺知微看着他。那双因为常年读书而略显浑浊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了什么——一种锐利的、洞察一切的光芒。
"你说话的时候,"贺知微缓缓说道,"像是在说自己。"
隰衡没有否认。
他端着酒杯,看着杯中倒映的月光。酒液微微晃动,月影便碎成了无数片。他想:贺知微大概是他遇到的第二个隐约猜到真相的人。第一个是苏蕙。苏蕙用的是天文——她用星轨的周期推算出一个人不可能拥有那样的记忆。而贺知微用的是另一种方式——他通过对"记忆"本身的思考,推导出了一些不该由一个年轻人说出的话。
"我认识一个人,"隰衡说,决定半真半假地回应,"他活了很久。很久很久。他见过很多人出生,也见过很多人死去。他曾经很痛苦——因为他留不住任何人。后来他发现,比'留不住'更可怕的,是'记不住'。"
贺知微没有打断他。屋外传来一声夜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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