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简单地吃过一顿饭了——在秦朝时吃饭总是提心吊胆,在汉魏时吃饭总是心事重重。而此刻,走在长安的阳光下,吃着热腾腾的胡饼,他几乎可以暂时忘记自己是一个不老的人。万国来朝不是空话——每天都有使节从不同的方向涌入这座城市,带着各自的珍宝、信仰和故事。
他想起第一次走进秦咸阳时的感觉——肃杀、紧张,所有人都低着头走路。想起第一次走进汉长安时的感觉——百废待兴,街上到处是刚放下锄头的新市民。而唐朝的长安不一样。这里的人走路是昂着头的,说话是放开嗓子的,笑是放出声来的。整个城市弥漫着一种松弛的自信——不是因为不知道危险,而是因为足够强大,所以不害怕。
他在一所书院谋到了一个讲学先生的位置。书院叫"明文书院",在长安城的崇仁坊里,不大,但名声不错。院中有一棵老槐树,据说是前朝就种下的,树冠遮住了半个院子,每到夏天,满院都是槐花清甜的香气。书院的山长是个须发皆白的老先生,面试时问了隰衡几个经义问题,隰衡答得滴水不漏——他毕竟亲眼见过那些经义诞生的年代。有些回答甚至让山长愣住了,因为隰衡说出的细节比注疏里记载的还要生动、还要准确。山长捋着胡须打量了他半晌,说:"年轻人,你是哪家传承?"隰衡只答"家师已故,不便透露"。山长也不再追问,当即拍板录用。
他教的是历史和天文。隰衡第一次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放松。这个时代不太会因为"言论"杀人。学者们可以自由地讨论百家学说,甚至可以对朝政提出批评。这与秦朝的焚书坑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那时候说错一句话就是灭族之祸。现在他可以站在讲台上,把心中所想的话说出来,这种感觉对他来说几乎是一种奢侈。
他开始教课。他的课很受欢迎——因为他讲的历史不是死记硬背的年份和人名,而是"活"的故事。他能说出那些历史人物的性格、动机、甚至他们说话时的语气——因为他见过他们。讲到管仲和鲍叔牙的友情时,他会不自觉地放柔声音;讲到长平之战时,他的语速会不自觉地加快;讲到秦始皇统一六国的那一刻,他会停顿一下,目光望向窗外,仿佛在看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远方。有一次讲到孔夫子在陈蔡之间绝粮七日的故事,他忽然脱口而出:"他那天穿的是一件灰色的旧袍子,袖口已经磨破了。"学生们面面相觑——这细节没有任何古籍记载过。隰衡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赶紧补了一句"我……读过一个民间传说是这样描述的"。学生们将信将疑地接受了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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