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你放掉一个对手,他就有了翻盘的机会。而他——"隰衡的声音沉了下去,"他不会给自己第二次机会。他太骄傲了,骄傲到不屑于赢第二次。"
凌骁沉默了很久,消化着这些话。帐外传来巡逻士卒的脚步声,有节奏地远了又近了。
"那……沛公最后怎么跑的?"
"宴席上,沛公的猛将樊哙闯了进来,持盾执剑,当面怒斥项氏少年。一个屠狗出身的莽汉,满嘴酒气,瞪着铜铃大的眼睛——项氏少年不但没怒,反而欣赏他的胆气,赐酒赐肉。然后沛公借口如厕,从小路跑了。"
"项氏少年没追?"
"范增把沛公留下来的玉璧摔在地上,骂了一句——'竖子不足与谋'。他拔出剑砍碎了玉斗,碎片飞溅到帐壁上。但项氏少年没有追。"
隰衡重新坐下来,把竹简卷好。
"放虎归山,不是仁义。是傲慢。他觉得一只老虎不值得他再出一刀。但老虎跑回山里,养好了伤,磨利了牙——下一次见面,就不是他拔剑就能解决的了。"
凌骁听得后背发凉。
"那——谁赢了?"
"还没打完。"隰衡说,"但天平已经歪了。"
那天夜里,隰衡独自坐在帐中。
他又一次感觉到了巫逐的气息。
不是一丝一缕了——是一股清晰的、有方向的寒流。从西边来,从秦地的方向来,穿过函谷关,穿过中原的废墟,一直延伸到楚营附近。那气息不急不缓,像是有人在远处悠闲地散步,但每走一步,网就收紧一分。
巫逐在看着这一切。
他看沛公入关,看鸿门宴起,看项氏少年放虎归山——他在看,在笑,在计算。不管谁赢谁输,旧的天下已经碎了,新的天下还在血里泡着。这正是他想要的。
隰衡忽然明白了。
巫逐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任何一边赢。或者说——谁赢都行。秦朝亡了,六国旧贵族在争,楚汉在争——无论谁最后坐上那个位置,旧的天下一统的格局都回不来了。
巫逐要的不是谁当皇帝。他要的是旧秩序的彻底粉碎。
而粉碎之后的重建——那需要几十年、几百年。巫逐等得起。他也等得起。
但隰衡不想等。
他把竹简从怀中取出来,展开。"替我记下去"——荀伯安刻在背面的五个字,在油灯下像五道伤口。
记什么?
记这一夜的鸿门宴。记一个骄傲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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