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路。守卫从路上来,犯人也从路上来。
“你要去?“凌骁盯着他。
“我要去。“
“你一个人怎么对抗整个朝廷?“凌骁抓住他的手腕,十六岁少年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那是几百个甲兵!你冲进去,就是送死——“
“我不冲进去。“
凌骁不信他的眼神。那眼睛里有一种凌骁从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更古老的、近乎顽固的决心。像是河底的石头,水流冲了千年也不挪位。
第三日清晨,天色铅灰,风里带着干冷的土腥味。
隰衡在天亮前到了盐坑外围。他没有走大路——几十年间他学会了许多种走法,有一种是贴着地皮走的,像蛇,像影子,像风吹过草叶时那一线暗纹。
坡上长着枯草,他伏在草里,往下看。
盐坑已经被挖得更深更宽了。坑沿插着火把,烟气被风扯成长条。甲兵列成两行,把坑沿围了半圈,矛尖在晨光中闪着冷光。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锁链声。几百人的脚步,拖在地上,发出一种钝重的沙沙声,像巨大的蚕在啃食枯叶。
队伍从路上走来。
隰衡看清了——四百六十多个人,手腕被麻绳串在一起,一个连着一个。有的踉跄,有的挺直。有白发老者,嘴唇翕动着像是在默念什么;有青涩少年,眼眶通红但没有哭。走在最后面的那个人瘦削,脊背笔直,像一柄插进泥土里的剑。
荀伯安。
隰衡的指甲嵌进了泥土里。
甲兵驱赶犯人跪在坑沿。有人哭喊,有人沉默,有人破口大骂——骂声刚出口,矛尖就捅进了后腰,那人的身体往前栽,被链条拖住,悬在坑沿上方。
荀伯安没有跪。
士卒踢他,他晃了一下,站住了。再踢,他单膝落地,然后用另一条腿撑起来。他的脸上没有恐惧,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隰衡非常熟悉的东西——固执。几十年前,在那些油灯摇曳的夜晚,荀伯安用同样的固执拒绝向权贵低头,拒绝修改史书中的某一行字。
隰衡的手指在膝盖上动——他在写东西,一遍一遍地写“荀“字,写到那个字变成了无意义的笔画,变成了一道血痕。
凌骁不知什么时候也摸上来了,趴在他旁边,脸色煞白。他张了张嘴,隰衡摇头。
号角响了一声。低沉,短促,像一头老兽最后的叹息。
甲兵开始推人。前排的人跌进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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