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没倒,也许是惯性在支撑他们。
隰衡在路边让过三拨民夫。每一拨都差不多——沉默、疲惫、麻木。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抬头看他。一个挑着空筐的汉子走过他身边时忽然膝盖一软,跪在了路边,但他甚至没有发出声音,只是跪了一下,又撑着地爬了起来,继续往前走。
隰衡不看他们的眼睛。因为那种眼神他太熟悉了。在随国见过,在楚国见过,在宋国见过。被征召去送死的人,眼神都是一样的——不是绝望,绝望的人还有情绪。是空的。像枯井,连回声都没有了。
第四天傍晚,他在一座驿站落了脚。
驿站是个夯土小堡子,围墙不到一人高,墙头上长着几撮枯草,在风里摇来摇去。在空旷的荒野里,它像一个蹲着的老人,弓着背,缩着脖子,抵御着四面八方的寒风。里面挤满了人——驿卒、过路的军官、行商、民夫——空气里混着汗臭、羊膻味和干牛粪燃烧的烟气,浓得几乎能割开。角落里有人在咳嗽,一声接一声,像是肺都要咳出来了,旁边的人连看都不看一眼。
隰衡在角落占了个位置,要了一碗骨头汤。说是汤,其实是煮过骨头的水,泛着一层薄薄的油花,飘着几片发黄的干菜叶,咸得发苦。但他还是喝了。热水进肚子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
他正喝着,旁边一个干瘦老头凑了过来。
老头穿着一身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袍子,驼背,头发全白了,稀稀拉拉的,像秋天最后几根草。但眼睛出奇地亮。不是那种精明的亮——精明的亮是往外面刺的,带着目的。这双眼睛是往里面收的,沉着,安静,像深井水的颜色,像是看过了太多东西之后留下来的沉淀。
“官人是书吏?“老头盯着他手上的茧——食指和中指内侧,那是常年握刻刀留下的痕迹,洗不掉也藏不了。
“是。“
“识字的都好。“老头从怀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册子,封皮上沾着油渍和泥痕,“帮我看看这个。“
册子记的是村里应役名册和口粮发放数。字迹歪歪扭扭,有些字写错了又涂掉,墨水洇成一团。隰衡翻了几页,眉头就皱了起来。
名册上应有役丁五十八人,口粮按全丁标准发放,每月三石。但上月实际发放只够四十一人食用。差额十七人,三个月下来就是一百五十多石粟米——足够养活半个村子过冬。
“这是里正写的?“
“是。“老头的手在发抖,指节发白,“我识不得几个字,但总觉得不对。村里连十三岁的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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