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9月15日,星期一。凌晨2:14。
纽约,列克星敦大道731号,彭博社总部大楼,第十八层。
马克·哈蒙德已经在那个噪音隔绝的工位上坐了十四个小时。他的眼球干涩得像两颗被砂纸打磨过的玻璃珠,面前的四个液晶显示器发出的冷光在视网膜上留下了挥之不去的残影。
他是彭博社美洲区高级突发新闻编辑。在这个岗位上待了五年,马克亲眼看着这个国家的金融体系从一栋纸糊的摩天大楼,变成了一堆正在冒烟的废墟,然后又变成了一座活火山的火山口。
马克把冷掉的黑咖啡推开,从自动贩卖机买来的不知道第几罐红牛在他胃里翻滚着酸液。
这周的经历比他在新闻学院读四年书加起来都要密集。
周一他编辑了雷曼兄弟正式提交破产保护的快讯,周二他写的是AIG被美联储850亿接管的专题,周三是货币市场基金跌破一美元。周四,远星资本,那个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华裔对冲基金,在禁空令落地前的九十分钟里神迹般地全身而退。
周五,更是让马克精疲力竭的一天。
全华尔街的交易员都被保尔森那道粗暴的禁空令绞杀得底朝天,而FSA的实名披露条款让约翰·保尔森这种级别的空头被钉在了英国小报的头条上。CNBC上的专家们像复读机一样重复着同一句话:"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更重要的是,昨天下午,保尔森已经通过媒体向市场吹了风:财政部正在酝酿一个"规模数千亿美元的系统性资产救助计划"。
这听起来像是一个承诺。像是在说:"最坏的时刻已经过去了,政府准备掏钱兜底了。下周一开盘,市场就要开始缝缝补补了。"
马克也是这样安慰自己的。他看着窗外沉睡的曼哈顿,甚至开始盘算等到一切尘埃落定以后应该开一瓶什么香槟来庆祝这场他妈的马拉松终于跑到了终点。
凌晨2:14。
他的工作邮箱弹出了一条新邮件提醒。
发件人是一个经过多重加密跳转的匿名代理服务器地址。
邮件主题写的倒是很抓眼球:《比雷曼更大的定时炸弹:花旗集团的表外黑洞与会计魔法》。
马克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他端起那杯冷透的黑咖啡喝了一口,酸味在舌根上炸开。
每天晚上,特别是周末的晚上,他的工作邮箱里都会堆满这种东西——有人声称发现了美联储的金库被犹太人搬空了,有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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