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9月13日,星期六。
保尔森基金的掌门人,约翰·保尔森坐在位于上东区联排别墅的书房里。
早晨八点十五分,秋日的阳光透过高大的法式落地窗,在地毯上投下明亮的格子。
他面前的红木书桌上,整齐地排列着今天早晨送来的七份主流财经报纸。
这是他保持了二十年的习惯,在周末的早晨用一个小时阅读纸质媒体,而不是盯着彭博终端那冰冷的蓝黑色屏幕。纸张的触感能让他更好地感知这个世界的温度。
但今天,这些纸张上的文字让他感到一种生理性的烦躁。
他用食指敲了敲放在最上面的那份《华尔街日报》。头版头条的副标题用加粗黑体写着:"从莫斯科的断网到华盛顿的禁令:一个华裔对冲基金经理的宏观预判。"
在《华尔街日报》的旁边,是《金融时报》的一篇专栏:"当所有的模型失效时:为什么直觉比数据更重要——解析远星资本的惊天逃亡。"
再往旁边,是一份相对边缘但极具业内影响力的投资通讯简报,封面上是一个巨大且引人注目的标题:"先知还是疯子?那个敢让SEC滚回去的男人。"
保尔森拿起那份简报,目光快速扫过那段据说是由"远星内部保安"转述的、已经在华尔街各大酒吧传疯了的狂言("等下个星期华尔街流动性瘫痪的时候,你们整个政府都得跪着求我们回来擦屁股")。
当然,各个版本略有不同,但大致意思是差不多的。
"荒唐。"
他低低地骂了一句,把简报扔回桌上。纸张滑行了半米,撞在一只水晶镇纸上停了下来。
保尔森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咖啡是苦的,但远没有他心里的味道苦涩。
在过去的两天里,因为英国FSA那道粗暴的、带有实名披露条款的禁空令,他的名字已经和"吸血鬼""秃鹫"这些词汇死死地绑定在了一起。
泰晤士报甚至用了一整版的篇幅来分析他的保尔森基金是如何"做空英国的未来"的。
虽然美国的禁令没有要求强制披露,但这几天内,他作为华尔街最大的空头代表,承受的政治压力和舆论围剿是前所未有的。
而另一个做空者,那个在禁令前九十分钟精准逃跑的二十六岁年轻人——此刻却被这些同样媒体捧上了神坛。
从窃贼变成了先知。
仅仅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
保尔森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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