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却不由自主地被拽回了十二个小时前。
今天凌晨四点。
卡勒姆站在唐宁街十号那扇著名的黑色大门前,雨水顺着他的雨伞往下淌。走廊里弥漫着老旧地毯的霉味和不知道哪个世纪留下的雪茄味。
在那间被紧急征用的战情室里,财政大臣达林连领带都没打,衬衫下摆一半塞在裤子里,一半露在外面。大臣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墙上的屏幕——那是HBOS(哈里法克斯苏格兰银行)的盘前抛售数据。
“卡勒姆,这不是什么金融理论问题了。”
达林当时双手揪着自己的头发,声音颤抖。
“HBOS如果今天倒了,明天早上,全英国的ATM机就会吐不出一张英镑!一千万个家庭的按揭贷款会瞬间变成烂账!首相刚刚在隔壁冲我咆哮,他说如果我们今天不能把那些华尔街做空狗的脖子拧断,明天我们就可以直接提交内阁辞呈了!”
那种纯粹的、属于政客面临政治生命终结时的恐惧,混合着冷掉的红茶味,深深刺进了卡勒姆的鼻腔,他当时差点打了个喷嚏。
“……罗斯?你在听吗?”电话里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我在听,大臣阁下。”卡勒姆回过神来,他原本只是疲惫的脸,逐渐因为电话里提出的新要求而绷紧。但他最终只是嘴角抽动了一下。
“是,大臣。”
他甚至没说一句客套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你最好去倒杯威士忌。”卡勒姆转身看向大卫。
“大臣又有什么高见?”大卫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一条新增条款。唐宁街觉得,光阻止暴跌还不够,他们需要给《每日邮报》的选民们提供一点晚饭后的娱乐。”
卡勒姆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所有空头头寸超过0.25%的机构,必须在禁令生效后24小时内向我们实名申报。然后,我们将把这些名字公之于众。”
“你是在开玩笑吗?!”
大卫猛地站了起来,带翻了手边的一摞卷宗。纸张哗啦啦地撒了一地。这位一直保持着英式克制的法律顾问彻底破功了。
“公开披露?!保尔森、索罗斯……我们要把全纽约最恶毒的鲨鱼列出一张名单,贴到互联网上供民粹分子拔毛放血?这没有任何监管意义,大卫,这是猎巫!这纯粹是为了给下议院找替罪羊!”
“这叫‘提高市场透明度’,大卫。这是大臣给它的官方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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