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复兴门内大街。
发改委某综合业务司的办公楼里,王文远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王文远站在窗前,看着长安街上逐渐稀疏的车流。
玻璃窗上映出他现在的样子——比三个月前去纽约唐人街时,瘦了至少十斤。两鬓本来只是微霜,现在几乎已经全白了。
这三个月,他过得像是在滚水里煎熬。
自从五月份,刘建明的那家超级航司顶着他的强烈反对,签下了高盛那份"零成本领口期权"的燃油套保协议后,王文远就在体制内成了一个极其尴尬的存在。
油价在六月冲破140美元大关。刘建明的航司因为那份协议,账面上每天都在产生巨额的浮盈。
每次部委开协调会,刘建明虽然不明说,但那种"多亏没听王主任的瞎指挥"的得意,几乎写在脸上。
而听了王文远劝告、花了真金白银加上了"60美元跌幅下限"的另外两家国企老总,则面临着审计部门关于"三千万美元期权费是否属于决策失误"的严厉质询。
王文远作为一个"协调小组"的副主任,没有行政命令权,只能靠专业判断和政治信誉去影响企业决策。
而当他的判断和眼前每天都在跳动的利润数字相悖时,他的政治信誉几乎被清零了。
他甚至听说,上面已经有领导在考虑,等奥运会结束,是不是该把他这个"对海外金融市场缺乏实战理解"的老同志,调到一个更务虚的调研岗位上去。
王文远没那么在乎个人的职位升迁。他干了三十年,早就看透了起起落落。
他在乎的是,他知道刘建明签下的那份合同里,藏着一个足以吞噬几百亿国有资产的黑洞。那个黑洞就在那里,安静地等着油价掉头。
但他无法证明。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辆列车,在这条被华尔街铺好的死亡轨道上,开得越来越快,车上的人还在为窗外的风景欢呼。
或者说,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对的。如果自己错了,如果油价不会跌——
直到四天前。
7月7日。
一个远在纽约的年轻人,在遥远的曼哈顿按下了一个发送键。
然后,仅仅过了四天。
今天,7月11日。
王文远转回身,走到办公桌前。
他的电脑屏幕上,开着三个网页。
一个是彭博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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