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第一周的某个下午。
陆泽在办公室里坐了整整三个小时,没有看过一眼彭博终端。
他面前的桌子上,摊着四张A4纸。每一张都写满了字,又被划掉了大半,空白处挤满了修改和批注。
他在写那封信。
他从昨天晚上开始写,写到凌晨两点,睡了四个小时,今天早上九点到办公室又继续改。
第一稿太激进了,读起来像是一份宣战书。他把它整个划掉了。
第二稿太温和了,读起来像是一份学术论文的摘要。没有人会记住一份学术摘要。
第三稿的语气找对了,但结构有问题。关于石油的部分太长,关于金融体系的部分太短。他把两个部分的比例调了过来。
第四稿。
他看着桌上这份写满了密密麻麻手写批注的终稿,从头到尾又读了一遍。
主要分为两部分:对石油当前价格的判断和对金融体系的评论。
石油的部分,他写得很直接。"当前油价已经显著脱离基本面","远星资本正在系统性地削减能源多头头寸"。
这些话在他还持有大量多头仓位的时候不能说,但现在,主力仓位已经基本出清,说出来不仅不会损害他的利益,反而会在事后——当油价真的崩盘时——成为他判断力最有力的证据。
金融体系的部分,他写得极其谨慎。
他需要让措辞完美无缺,让它表面上看起来像一封监管机构抓不到任何把柄的“善意”的预警信。
不点名任何一家机构,不使用"做空""崩盘""破产"这些词。
通篇用的是"建议""审慎""关注"这类央行行长式的措辞。
但每一条"建议",都精准地指向了雷曼、AIG和其他几家机构最致命的软肋。
聪明人都能看懂。
最后一段,他改了五遍。
他看了看成稿,给伊莎贝拉发了一条消息。
......
伊莎贝拉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两杯咖啡。
这是她最近养成的习惯——每次被叫进主办公室之前,顺手从茶水间带两杯。
一杯给自己,一杯放在陆泽桌上,替换掉那杯永远喝了一半就凉掉的旧咖啡。
她把热咖啡放在桌角,顺手拿走了那杯凉的。
"你找我?"
陆泽把那个没有标记的文件夹推到她面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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