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特区,宪法大道20街西北。
美联储总部大楼。
这栋建于1937年的意大利文艺复兴风格建筑,在夜晚的华盛顿显得庄严而沉默。
大楼外墙的灯光把那几根高大的廊柱照得清清楚楚,像是某种古老权力的具象化身。
大楼的灯,大部分都已经熄灭了。
但主楼二层的一间角落办公室里,还亮着灯。
本·伯南克坐在他的办公桌前。
他今年五十四岁,戴着一副金属框架的眼镜,留着整齐的灰白胡须,略微秃顶。
他的脸上有一种学者特有的疲惫——并非身体的疲惫,而是那种长期在数字和现实之间反复横跳所积累的、深入骨髓的精神消耗。
他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三份文件。
第一份,是今天原油市场的收盘报告。
一百三十多美元。
这个数字在四个月前,还是90美元。
伯南克戴上眼镜,把那份报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把它翻过去,扣在桌面上。
他不需要再看第二遍。他已经能背出上面的每一行数字了。
第二份,是劳工部发给他的一份内部预测备忘录。
根据本周四即将公布的非农就业数据的初步统计,五月份的失业率,可能已经从4.9%跳升到了5.5%。
5.5%。
非农就业人数已经连续五个月负增长。
这意味着,美国的实体经济,正在以一种超出大多数经济模型预测速度的方式,走向衰退。
第三份,是美联储内部的通胀压力分析报告。
CPI同比上涨4.2%,PPI(生产者价格指数)同比上涨7.2%。
能源价格同比上涨了将近17%。
伯南克把这三份文件摆在一起,盯着它们看了很久。
他的思维开始做一件他在普林斯顿和MIT的讲台上从来没有做过的事情——不是推导,而是祈祷。
祈祷这些数字是错的。
祈祷劳工部的内部预测过于悲观。
祈祷原油的涨势只是一次短暂的流动性冲击,下周就会自动回落。
但他知道,这些数字不会错。
他是研究大萧条的学者。他用了将近三十年的学术生涯,来研究1929年的那场灾难是如何发生的,又是如何被错误的政策选择所加速和深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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