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末的邺城,热浪从南市的青石板路面上蒸腾而起,把空气都烤得微微扭曲。但比天气更热的,是十字街口那块告示牌周围的人气。告示牌上贴着一张新告示,墨迹还带着潮气,是今早刚由刺史衙门的差役送来的。
告示上写得清清楚楚:镇北营即日起在南市设立常驻巡逻所,三班轮值,昼夜不休;凡以暴力、胁迫、恐吓手段阻挠新法推行者,依大燕律从严惩处,首恶斩立决,从犯发配边塞充军。告示落款处盖着镇北将军石虎的虎头大印,印泥红得像是还没干透的血。
铁头刘那三颗首级在城门上挂了三日后被取下收殓,但震慑力远未消散。
那些曾经在南市欺行霸市的阀门打手们,如今连在街上大声说话都不敢了。有几个之前替王崇跑腿的混混,干脆收拾包袱回了乡下老家,临走时对同伴说邺城的天已经变了,再待下去没好果子吃。
而那个被泼了泔水的刘布商,也在六月二十那天重新推着独轮车回到了布市。他的摊位上不再只有被泔水泡过的粗布,而是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匹新进的靛蓝印花布,布匹在日光下泛着干净清爽的光泽。
中小商户们开始响应新法了。不是一两家,也不是十几家,而是一整条街一整条街地动了起来。
最先行动的是布市那几个之前一直观望的年轻布商——他们本就没什么根基,在旧规矩下被阀门压得喘不过气,早就想翻身,只是缺了一把安全的梯子。石虎的三刀替他们架好了梯子,陆悬鱼的高台宣讲替他们打消了最后的顾虑。
六月十八,布市七个年轻商户联名向周浚的衙门递交了官斗官秤登记申请;六月二十,粮市十几个中小粮商也跟进了;到六月二十五,南市三市十二坊的绝大多数中小商户,除了那些和阀门有直接股权关系的店铺之外,几乎全部完成了登记。
陆悬鱼在南市十字街口设了一处新法咨询处。咨询处不是什么气派的官衙,只是借用了十字街口东北角一间原本空置的旧铺面。铺面不大,只有两开间,门楣上原先的招牌早已不知去向,只留下几个钉眼。
陆悬鱼让沈茯苓从杂货铺里翻出一块旧木板,自己动手刨平,用炭笔在上面写了“新法咨询处”五个大字,挂在门楣上。字依旧是歪歪扭扭的,和侯府门楣上那块匾如出一辙。
沈茯苓看了直摇头,说他堂堂侯爷写出来的字还不如巷口卖豆腐的老刘头。陆悬鱼笑着说老刘头写了三十年招牌,我才写了三年,差得远。
白清被陆悬鱼从南下筹备工作中临时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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