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八个村子,感染了上千人,死了将近三成——但在慧明设棚施药的两个多月里,医棚收治的病人中死亡人数不到半成。那两个多月里,慧明几乎没有完整地睡过一夜觉,每次合眼都是坐在井台边靠着药箱眯一小会儿,天不亮就又爬起来熬药。
他给阿福割肉做药引的左臂伤口,在日夜操劳的折腾下一直没能好好愈合,反反复复地化脓、结痂、再迸裂,养了整整一个多月才勉强收了口,留下一道深深的新疤——和老疤交错在一起,在他干瘦的左臂上刻下了一片密密麻麻的印记。每一道老疤背后都是一条被他从鬼门关拽回来的命,每一道新疤都是他在这条赎罪之路上新刻的里程碑。
疫情平稳之后,慧明将医棚和熬药的活计托付给了那几个他亲手教出来的年轻帮手,又留下足够用两个月的药材,便在一个深秋的清晨悄然离开了村子。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要去哪里——事实上,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知道往南走,往更深的山里去。
村民们发现老和尚不见了的时候,只在晒谷场旁的井台边找到了三样东西:一小袋碎银,压在供桌上,旁边用炭条写着“药材补货之用”;几张手抄的药方,放在药箱旁,字迹工整端正,每一个方子都注明了适应症、禁忌症和穷人可用的替代药材;还有一只他用惯了的豁口陶碗,洗干净了,倒扣在井沿上。阿福的父亲带着阿福追到村口,朝着通往山里的那条小土路望了半天,只看到了远处山脊上一轮初升的朝阳和几只被朝阳惊起的飞鸟,没有看到那个灰衣芒鞋的老僧。
慧明一个人走在山路上,竹杖点在泥土路面上,发出笃笃的响声,和几个月前他从慧明禅寺出来时一模一样。但这一次,他走得更慢,也走得更远。
没有人知道他在那些深山里具体走到了哪里——后来的药农和猎户零星带回过一些消息:有人说看到过一个灰衣老僧在雁荡山的茅草棚里住过一阵,棚外摆满了晾晒的草药,药香满山;有人说在武夷山的溪谷边见过他,他正蹲在溪石上洗草药,僧袍下摆湿了一大截;还有人说在天目山的云雾深处见过他,他盘膝坐在一棵老松树下,面前摊着一堆刚采回来的药草,正借着透过云雾的微光一株一株地辨别药性。
这些消息大多语焉不详,版本各不相同,但每一则消息里都提到两样相同的东西:一根七扭八歪的老竹杖,一双被山石磨得底子快要穿了的旧草鞋。
他在每一处都不会久住,住上一两个月,把当地常见的草药采够、把当地常见的疫病治好,便换一个地方。每到一个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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