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多年,以为自己快乐。他错了。他不快乐。他从来没有快乐过。他只是没有痛苦。没有痛苦不是快乐,是麻木。他麻木了一百多年,以为自己快乐。他错了。
老妪鬼魂第一个动了。
她扑上前去。她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她飘起来,飘过桌子,飘过椅子,飘到石崇面前。她伸出手,抓住了石崇的衣袍。她的手很瘦,瘦得像鸡爪。指甲很长,长得很长,长到卷起来。指甲里嵌着泥土,嵌着血,嵌着绝望。她抓住石崇的衣袍,用力一扯。嗤——衣袍裂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衬衣。
“石崇!你还记得我儿子吗?”她的声音很尖,尖得像刀,刺进石崇的耳朵里,“我儿子叫阿福,今年才十六岁。你抓他去修园子,修了三年没给一文钱。他病了你不让休息。他发烧你不给请大夫。他死了你让人扔到乱葬岗。我去找他的尸体,找了三天三夜,找到的时候,已经被野狗啃得只剩骨头。我抱着他的骨头哭,哭了一天一夜。哭完了,我上吊了。我死了,我儿子也死了。我们死了,你还活着。你活着,你还修园子。你的园子修好了,你请客,你喝酒,你斗富。你开心了。你满意了。你赢了。我儿子呢?我儿子在哪?在乱葬岗。在野狗的肚子里。在土里。在泥里。在风里。在雨里。哪里都有,就是不在人世间。他还没娶媳妇,还没去过洛阳。你害死的。你害死了他,你也要死了。也会变成骨头。也会被人忘记。”
她一边说,一边撕扯石崇的衣袍。嗤,嗤,嗤。衣袍被撕成一条一条的,碎布片落在地上,像秋天的落叶。石崇没有动。他坐在那里,低着头,任她撕。他不避不闪。他的身体像一截枯木,没有感觉,没有反应。他的眼睛闭着,眼泪还在流。他的嘴张着,但说不出话。
商贾鬼魂也扑上来了。
他举着一卷血书,走到石崇面前。血书是用血写的,字迹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刻得很深。纸已经发黄了,边角磨得发白,折痕很深,像被人反复折叠过很多次。他把血书举到石崇面前,让他看。
“石崇,你看看!你看看这是什么!这是你勾结官府强夺我家产的证据!我爹在世的时候,在南市开了三间铺子卖布。生意不好不坏,够一家人吃喝。你看上了我们的铺子,想买,我爹不卖。你就让官府来查,说我爹偷税漏税。官府查封了铺子,没收了家产。我爹去告状,被打了三十大板,回家就死了。我娘哭瞎了眼,没多久也死了。我妹妹被卖到青楼,我弟弟饿死在街头。我一个人活了下来,活着就是为了等你。等你死了,我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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