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他。我没有他那么大的罪,也没有他那么大的苦。我就是个账房先生,会写几首诗。我的诗刻在石头上,没人看,也没人凿。我的命不值钱,也没人要。”
他放下碗,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了,咽了。他的红眼圈慢慢褪了,又笑了。“老板,您别听我胡说。我喝多了。”
陆悬鱼没有说话。他端起酒碗,把剩下的酒喝完。酒已经凉了,入口还是绵软,但后劲上来了,脑袋有些沉。他放下碗,看着桌上的菜。菜已经吃得差不多了,洛鲤剩了半条,伊鲍剩了一条,蒸菜见了底,煎白条只剩碎渣,酱菜还剩几根。酒坛也空了。
白清把最后几根酱菜夹到自己碗里,扒了两口,咽了。他打了个嗝,不好意思地笑了。
“老板,明天什么时候走?”
“一早。”
“好。我回去收拾东西。”
他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老板,阮籍的事……您别太放在心上。该找的找了,该等的等了。他不出来,不是您的错。”
陆悬鱼看着他,点了点头。
白清正要上楼,客栈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个穿灰色短褐的年轻人走进来,风尘仆仆,脸上全是汗。他在门口站了一下,扫了一眼大堂,看见陆悬鱼,快步走过来,单膝跪下。
“陆大人。”
陆悬鱼认出了他。是慕容冲身边的侍卫,姓周,叫周延。元宵血战的时候,他守在昭阳殿门口,大腿上挨了一刀,瘸着腿还在打。
“起来。”陆悬鱼扶他起来,“你怎么来了?”
周延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递过来。“陛下派小人来接大人回去。陛下说,洛阳的事办完了就回,办不完也先回。邺城有事,等大人回去商量。”
陆悬鱼接过信,拆开。信是慕容冲亲笔写的,字迹端正,一笔一划都规规矩矩,像他这个人一样。信不长,只有几行——
“陆兄,见信如晤。邺城诸事待商,盼兄速归。镇北营已扩至万人,石将军练兵甚勤。王导近日称病不朝,其意难测。崔清玄余部在河北活动,似有异动。兄若在洛阳事毕,可速回。若事未毕,也请先回。朕等你。”
信的末尾盖着皇帝的玺印,朱砂鲜红,像一滴血。
陆悬鱼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他看了看周延。“你一个人来的?”
“还有两个弟兄,在门外等着。”
“辛苦了。先吃饭,明天一起走。”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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