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算了,不走了,就在这里住下来吧,住到老,住到死,哪也不去了。
唱完了,画舫上的女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又从头唱起,还是那首《登山》,还是那几句词,还是那个清清亮亮的声音。
陆悬鱼站在窗前听完了两遍,才慢慢回过神来。
“好诗。”他自言自语,又说了一遍,“好诗。”
白清在隔壁也醒了,推开门探出头来,头发还是乱的,脸上带着刚睡醒的迷糊。
“老板,谁在唱歌?”
“不知道。唱的是谢道韫的《登山》。”
白清揉了揉眼睛,走到窗前听了一会儿,忽然说:“老板,你知道这首诗的来历吗?”
“说说。”
“谢道韫年轻的时候登过泰山。站在山顶上看见一个石室,不知道是谁凿的,也不知道凿来做什么用的,就那么空荡荡地立在那里。”白清靠着窗框,声音还有些沙哑,“她看了很久,回来写了这首诗。诗里说想住在那石室里,住一辈子。”
他顿了顿,又说:“可她没有去住。她还是回了王家,还是做了王凝之的妻子,还是在这个世道里活着。诗里说的,是她想做的。诗外做的,是她该做的。”
陆悬鱼没有说话。他看着洛水上那艘画舫,唱歌的女子已经停了,正低头整理裙摆,准备上岸。
“诗里想做的,诗外该做的。”他喃喃重复了一遍。
白清打了个哈欠。“老板,您别一大早就想这些。先吃饭吧,我饿了。”
洛阳的早晨,是从一碗汤开始的。
这个规矩不知传了多少年,反正在这座城里,没有谁早上不喝汤的。有钱人喝羊肉汤、牛肉汤,穷人喝豆腐汤、丸子汤,再穷的,也要喝一碗胡辣汤,就着两块蒸饼,吃得满头大汗。
陆悬鱼带着白清、崔钰和云团出了龙门客栈,沿着洛水边上的街市往南走。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拐进一条窄巷子,巷口摆着几张矮桌,几条长凳,灶台就支在路边,大铁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白气腾腾地往上冒,把半个巷子都笼罩在一片白雾里。
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系着油腻腻的围裙,手里拿着一把长柄勺,在锅边敲得叮当响。
“几位客官,喝啥汤?羊肉汤、牛肉汤、驴肉汤、豆腐汤、丸子汤、不翻汤,都有!”
白清凑过去看了看锅里的汤,回头问陆悬鱼:“老板,喝什么?”
“羊肉汤。”陆悬鱼说,“来三斤羊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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