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后的碑林,是大烬朝立国三百七十二年来最安静的地方。
三十二座石碑排成两列,每一座都有三人高,碑面上刻着历代帝王的名讳、谥号、在位年月。太祖的碑在最前方,碑文最长,洋洋洒洒三千字,从起兵写到登基,从九鼎写到烬火。太宗的碑次之,两千字。再往后,一代比一代短。
到先帝——萧烬的曾祖父——碑文只有三行。名讳一行,谥号一行,生卒年月一行。十七年的人生,三行字就打发了。
萧烬站在先帝的碑前,看着那三行字。碑石的缝隙里嵌着经年的灰,灰是黑色的——烬矿粉末沉积在碑林的每一个角落,连石头都在呼吸这座皇城的毒。
“殿下来得比臣预料得快。”裴照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没有穿那件夜行黑袍了。此刻他只着便服,青灰色的布衣,腰间依旧横着那柄“不见光”。没有兜帽的遮挡,他的脸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更加棱角分明。三十岁出头,鬓边已经有了几根白发,但站姿仍然像一把插进地里的刀。
“奉天殿里的笑声,臣在碑林都听见了。”裴照夜走到萧烬身侧,停在高宗的碑前,“二十年没听过陛下笑了。上次他笑,还是太子殿下满月那天。”
萧烬没有接这个话。
“你说有些话不适合在奉天门前说,”他转过身,面对着裴照夜,“现在可以说了。”
裴照夜没有立即开口。他伸手摸了摸高宗碑上的刻字,指尖沿着“二十九年”那几个字的笔画缓缓滑动。他的指甲也是黑的——不是沉积的黑,是涂了什么东西的黑。萧烬感知到他的指尖有极薄的烬气在流动,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裹在指甲表面。
“臣的家族,世代为烬鼎司服务。”裴照夜收回手,看着自己的指尖,“从太祖朝起,裴家每一代都要出一个夜枭司指挥使。臣的祖父是,臣的父亲是,臣也是。臣的刀——‘不见光’——是裴家祖传之物,刀身上涂的烬矿粉末是太祖亲手调制的。这柄刀割开的伤口不会愈合,因为烬矿粉末会留在伤口里,日日夜夜地烧。”
他抬起头,那双瞳仁深处有极淡蓝光流动的眼睛直视着萧烬。
“但殿下不知道的是——裴家的男人,没有活过四十岁的。”
萧烬没有意外。他在感知到裴照夜体内那股被压制的烬气时就已经猜到。
“烬矿粉末。你们涂在刀上,也涂在自己身上。”他说。
“不止。是从小就开始吃。”裴照夜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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