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声嘶力竭的哭喊,而是这般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
台下,已经没有人再低语议论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笔,忘记了自己正在写什么。
他们抬起头,目光齐齐落在主台前那道白色身影上,落在他笔下不断成形的字迹上。
有人的呼吸变得急促。
有人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
有人嘴唇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陆怀瑾的笔锋一转,最后一个四字句跃然纸上——
“宫阙万间都做了土。”
九个字。
宫阙,万间,都做了土。
何其轻描淡写的语气,何其触目惊心的事实。
那曾经雕梁画栋、金碧辉煌的宫殿,那曾经容纳万千佳丽、见证无数阴谋与辉煌的深宫禁苑,那曾经让无数人仰望、让无数人匍匐的权力象征——
都做了土。
不是“化为废墟”,不是“只剩残垣”,不是任何带着惋惜或缅怀意味的表达。
是“做了土”。
干干净净,彻彻底底,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
这三个字里藏着的,是对一切权力、一切辉煌、一切不可一世的终极否定。
台下,有人的手开始颤抖。
不是害怕。
是被震撼到了。
他们读了一辈子书,写了一辈子诗,自以为对王朝兴衰、历史更迭有着深刻的理解和感悟。
可此刻,面对这短短几十个字,他们忽然觉得自己那些引以为傲的才学、那些反复推敲的锦绣文章,都变得苍白可笑。
这不是诗。
这是一把刀。
一把剖开历史表皮、直抵骨髓的刀。
陆怀瑾停下了笔。
不是因为写完了,而是他顿了顿。
这个停顿很短,短到大多数人甚至没有察觉。
但对于那些紧盯着他每一个动作的人来说,这一顿,却像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柳文正坐在主座上,身体微微前倾。
他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那张宣纸,盯着纸上那一个个力透纸背的字迹。
他的嘴唇紧抿成一条线,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一般深刻。
作为理学泰斗,作为江南文坛执牛耳者,他读过太多太多关于王朝兴衰的文章、诗词、策论。
他见过太多自以为忧国忧民、实则空洞无物的漂亮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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