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
周提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敢多问。
他跟在裴中则身边多年,深知这位大人的心思极深,从不轻易显露。
既然大人说看过了,那就一定是看过了。
裴中则收回目光,转身往台下走。
“张保生怎么说?”他忽然开口。
周提调愣了一下,随即答道:“张大人说……此卷立论精巧,引经据典皆有出处,但……”
“但什么?”
“但他觉得此子论调过于大胆,有悖正统,不敢轻易定夺,所以才呈送大人亲阅。”
裴中则脚步不停,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周提调观察着他的脸色,试探道:“大人觉得此卷如何?”
裴中则没有回答。
他已经走下高台,正朝着停在贡院侧门的马车走去。
周提调紧随其后,不敢再问。
直到马车帘子放下,车轮开始滚动,车厢里才传来裴中则低沉的声音:
“此子确实有些意思。”
周提调坐在车辕上,听到这句话,心里咯噔一下。
他跟随裴中则多年,太了解这位大人了。
裴中则嘴里的“有些意思”,从来都不是简单的夸奖。
马车在省城的街道上缓缓行驶,穿过喧闹的人群,拐入一条僻静的小巷。
车厢内,裴中则闭着眼睛,手指轻轻叩击着膝头。
那份卷子上的每一个字,此刻都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中。
破题的中规中矩,承题的巧妙转折,起讲的循循善诱,起股的引经据典……每一步都走得极其稳当,没有任何出格之处。
可偏偏,就是在这些看似正统的论述之下,藏着一套完整的、与主流理学截然不同的思想体系。
“以公利释义,以义御利,道器相成……”裴中则喃喃自语,睁开眼睛,“这小子,倒是把老夫的书读透了。”
他想起昨日在贡院门前,陆怀瑾那番不卑不亢的回话。
当时只觉得此子善于逢迎,如今看来,那番话分明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他不是在逢迎,是在试探。
试探老夫的态度,试探老夫的底线。
“有意思。”裴中则又说了一遍,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但那弧度很快又消失了,“就看他第二场,还能写出什么花来。”
马车继续前行,消失在巷尾的转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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