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提调凑到裴中则身边,压低声音道:“大人,此子巧言令色,分明是在逢迎讨好……”
裴中则摆摆手,打断了他。
他的目光还停留在陆怀瑾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至少,”他缓缓开口,“他还知道读老夫的书。”
周提调一愣,不敢再说。
裴中则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手中那卷院试卷子的抄本。
“且看他明日卷上,”他把卷子合上,声音平淡,“是否真能‘沉稳扎实’。”
他已然在心中设下了一道更严苛的评判标尺。
贡院深处,号舍林立。
陆怀瑾按照号牌上的数字,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那间号舍。
号舍很小,堪堪容得下一张窄桌、一把矮凳。
三面是墙,前面是一块可以放下的木板,考试时放下来就是门,关上后与外界隔绝。
他弯腰走进去,放下考篮,环顾四周。
墙壁上有前任考生留下的字迹,涂涂改改,依稀可辨几句诗文。
桌面上有墨渍和划痕。
空气里有一股霉味,混合着陈年木料的气息。
陆怀瑾把考篮放在桌角,没有急着整理,而是先坐在矮凳上,感受了一下这个空间。
压抑。
但足够了。
他从考篮里取出油纸,铺在桌面上,压平四角。
又取出药粉,撒在角落和桌腿周围。
然后,他把笔墨纸砚一一摆好,干粮和水囊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做完这些,他靠在墙上,闭目养神。
明天就是正场。
三场九天,每场三天。
第一场考四书文,第二场考五经文,第三场考策论。
考题是什么,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裴中则想要什么样的答案。
那篇在书房里反复修改了三天的文章,
不是用来作弊。
是用来确认。
确认自己的判断,确认裴中则的倾向,确认那条在“道”与“用”之间找到的缝隙。
陆怀瑾睁开眼,看着对面斑驳的墙壁。
墙上有人用炭笔写了一行字:“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
字迹歪斜,笔画颤抖,像是在极度紧张或疲惫的状态下写就的。
陆怀瑾看了那行字片刻,嘴角微微动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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