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浅浅端着一盏灯走进来。
她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醒了些,显然没真正睡着。
她走到案边,放下灯,目光落在那些铺满桌面、写满字迹和图表的纸张上。
她看不懂那些纵横交错的线条和注释,但能看出陆怀瑾在做什么。
“你在……研究他?”她轻声问。
“嗯。”陆怀瑾没抬头,笔尖在纸上游走,“知己知彼。”
云浅浅沉默地看着他专注的侧脸。
烛光在他眉骨下投出阴影,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更沉静,也更深邃。
她忽然想起他曾经那副慵懒散漫、恨不得立刻躺平的模样。
判若两人。
“有用吗?”她问,声音很轻,“他是御史,是考官。他心里怎么想,我们猜不到,也改变不了。”
“猜得到。”陆怀瑾终于放下笔,指着右边那张纸,“人心最难测,但学问有痕迹。一个人读什么书,信什么道,推崇什么,反对什么,时间久了,总会留下脉络。裴中则不是凭空冒出来的,他有师承,有经历,有一以贯之的主张。这些东西,就是他的‘道’。”
他顿了顿,看向云浅浅:“我要做的,不是改变他的‘道’,是找到他‘道’里的缝隙。”
“缝隙?”
“对。”陆怀瑾指尖点在那行“模糊地带”的注释上,“他推崇‘经世致用’,但又强调必须‘符合道统’。那么,什么是符合他‘道统’的‘用’?什么又是他厌恶的、舍本逐末的‘用’?这个界限,经典上没有写死。这就是缝隙。”
云浅浅似懂非懂。
陆怀瑾拿起最下面一张纸,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是从裴中则一篇不起眼的旧作里摘录的。
“看这里。”他指尖点着那几句,“这篇文章,是他二十年前刚入翰林时写的,谈‘漕运利弊’。表面看,是斥责当时漕运官员‘贪功冒进,耗国帑而肥私囊’,主张‘循祖制,稳为上’。但你看他后面这句——‘若祖制果有不便,亦当详勘利弊,徐徐图之,以合天道人情’。”
云浅浅仔细看去。
“‘详勘利弊’,‘徐徐图之’。”陆怀瑾轻声重复,“他心里,其实认可能‘利弊’,只是反对‘贪功冒进’。他反对的不是‘用’,是‘急’,是‘不合道’的‘用’。”
他抬起眼,看向云浅浅,眼中没有焦虑,反而有一种冷静的锐利。
“这次,可能得用另一种‘贿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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