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纸页上的内容。
孟明轩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如常。
“陆兄,”他开口道,“一位低级吏员的账目,又能说明什么?”
“说明很多。”陆怀瑾淡淡道,“孟兄方才说,您家中有漕运生意,据您所知,损耗绝无两成至三成。”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孟明轩身上。
“孟兄所言,是‘明面’损耗。”
“什么意思?”孟明轩皱眉。
“意思是,您看到的账册,报上去的数字,都是经过‘处理’的。”陆怀瑾声音平稳,“真正的损耗,远不止于此。”
他转身,面朝众人。
“晚生文中的数据,是综合了历年账册、船工口述、以及沿途关卡陋规折算,得出的平均值。”
他顿了顿,从袖中又取出几张纸。
“诸位若不信,晚生可以当场推演。”
他将纸页铺开在身旁的桌上,手指点在其中一处。
“以临安至扬州段为例。”他开口道,“账面损耗率是百分之七。
但这一段路程,有三道关卡,每道关卡的‘陋规’是粮食总量的百分之二至百分之三。
再加上船工沿途的’洒落‘,以及装卸时的’自然损耗‘……“
他手指在纸上划动,口中报出一串数字。
“百分之七,加上百分之八的陋规,再加上百分之五的船工损耗,实际损耗率是百分之二十。”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
“这还只是保守估计。若逢雨水年份,河道不畅,损耗还会更高。”
大厅里一片寂静。
孟明轩脸色青红交加,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陆怀瑾继续道:“孟兄,您家中的漕运生意,想必是与官府有交情的。
有交情,便能省去许多‘陋规’。
但普通商户、普通船工,没有这份交情,便只能老老实实交钱。“
他顿了顿,语气平缓。
“您看到的损耗低,是因为您家的钱,别人替您交了。
您没看到的那些钱,最终都摊到了漕粮里,摊到了朝廷和百姓头上。“
孟明轩脸色更难看了。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从开口。
陆怀瑾的话,有理有据,每一步都有数据支撑。
他想说那些数据是假的,但那张盖有私章的账目摘要,就摆在眼前,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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