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紧紧攥着膝盖上的布料,指节都泛了青。
他看着那队衙役完成任务后,竟朝着孟公子所在的上房方向叉手行礼,然后才列队离开,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没发出声音。
陆怀瑾放下车帘。
“走吧。”他对车外说。
老赵头应了一声,将马车缓缓驶动,绕过那堆散落的行李,进入了驿站。
驿站里空出了最好的上房,但陆怀瑾没要。
他和李墨要了两间相邻的普通客房,价钱便宜许多。
安顿好简单的行李,陆怀瑾对李墨道:“李兄且歇着,或温书,我出去走走。”
李墨欲言又止,最终只道:“陆兄……小心。”
陆怀瑾点点头,出了房间。
驿站不大,前院是车马停放和驿卒值房,后院是客房,中间一个天井,种着棵半死不活的老槐树。
陆怀瑾背着手,在天井里慢慢踱步,看似随意,耳朵却支着。
西厢房后面,靠近柴堆的角落里,传来低低的说话声,是两个穿着驿站杂役服饰的汉子,趁着管事不注意,蹲在那里抽旱烟。
“……真他娘晦气,又碰上孟家的活阎王。”一个粗哑嗓子抱怨。
“嘘!小声点!”另一个尖细些的赶紧道,“你不想活了?这话也敢乱说?”
“怕个鸟!他还能顺风耳听见?”粗哑嗓子压低了些,但愤懑不减,“你是没看见,陈家公子那脸,跟死了爹一样。好歹也是个有功名的,硬是被压得屁都不敢放。这孟家,真是横到没边了。”
“那能怎么办?人家是四海商盟,正经的皇商!盟主听说跟京城里的阁老都能搭上话。咱们这省城,从盐铁茶丝到车船店脚,哪行没人家的影子?知府见了孟家老爷,也得客客气气。衙门里的差爷,月月领着孟家的‘辛苦钱’,不帮孟家帮谁?”尖细嗓子叹了口气,“咱们这些跑腿的,更惹不起。听说上个月,南街布庄的王掌柜,就因为没按时把今年的孝敬银子交足,铺子当天就让衙役给封了,说是‘货品来路不明’,拖了三天才放,王掌柜差点倾家荡产。这年头,商比官硬啊。”
粗哑汉子哼了一声,没再接话,只是重重地吧嗒了两口烟。
陆怀瑾站在槐树影子里,停了片刻,转身往回走。
回到房间,李墨果然在灯下苦读,眉头拧着,显然心思并未全在书上。
听到陆怀瑾回来,他抬起头。
“陆兄,可有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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