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盆里的炭已经完全熄灭,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白灰。
那些飘落的粉末,有的落在白灰上,有的散落在火盆边缘的地面上。
陆怀瑾从考篮里取出一张干净的草稿纸,将纸对折,形成一个小纸袋。
然后,他用竹筷小心翼翼地将那些粉末状的物质夹起,放入纸袋中。
动作极轻,生怕弄出声响。
他收集了一小撮,将纸袋仔细折叠,塞进怀中最贴身的位置。
做完这些,他才站起身,走到号舍门口。
门是从里面闩着的,外面的人无法进入。
但门板下方有一道约两指宽的缝隙,正是昨晚纸团被塞进来的地方。
陆怀瑾蹲下身,查看那道缝隙。
缝隙边缘有一些细微的划痕,像是被什么硬物划过。
他若有所思地站起身,回到号舍中央。
天色越来越亮。
远处的号舍里,开始传来考生起身活动的声音。
咳嗽声,呵欠声,挪动桌椅的声音,此起彼伏。
贡院的清晨,正缓缓苏醒。
陆怀瑾深吸一口气,将脸上的布罩摘下。
一夜未睡,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精神却异常清醒。
他走到窗边,推开那扇小窗。
窗外,天光大亮。
晨风从窗口灌入,吹散了号舍内一夜积攒的浑浊空气。
陆怀瑾的目光越过低矮的院墙,望向贡院深处。
那里是监考官休息的地方,也是整座贡院权力的中心。
他的眼神冰冷。
宋承业。
这个名字,他已经记住了。
从县试时的刁难,到府试时的暗中使绊,再到如今院试的毒计。
一次比一次狠辣,一次比一次不加掩饰。
对方显然已经不满足于小打小闹,而是想要彻底将他置于死地。
陆怀瑾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怀中那个小小的纸袋。
里面的东西,是证据。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能让李老汉冒着风险来报信,能让宋承业派人深夜潜入贡院动手,这东西绝不会是普通之物。
他需要找机会将这东西带出去,找人化验。
但眼下,他被困在贡院里,连门都出不去。
院试还有两场。
他必须撑过这两场,才能离开这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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