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目光,再次聚焦于陆怀瑾。
他坐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无被刁难的恼怒,也无即将展露才华的兴奋。
他只是沉默了片刻,仿佛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建议”。
然后,他抬眼看向宋承业。
忽然,嘴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多明显的笑,甚至算不上愉悦,更像是一种了然,一种“原来如此”的淡漠。
“宋公子既如此雅兴,”陆怀瑾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陆某便献丑了。”
他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只说“献丑”。
然后,他站起身。
动作不疾不徐,推开身前的矮几,离席,缓步走到厅中央那片特意空出来的场地上。
那里笔墨纸砚齐备,他却没碰。
他负手而立,微微抬头,似乎在看房梁,又似乎只是在酝酿。
大厅里静得可怕,只有呼吸声和灯花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陆怀瑾开始踱步。
一步,两步。
他忽然开口,声音清朗,不高,却足够让每个人听清:
“昨日入城市,归来泪满襟。”
第一句,平淡直白,像在叙述一个故事。
“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
第二句落下,意思陡然清晰。
他没有直接说“士”或“商”,而是从一个最底层的视角切入——养蚕人。
辛苦劳作,成果却被他人享用。
简单的对比,强烈的反差。
在场几位出身真正贫寒、靠苦读挣扎上来的学子,闻言心头猛地一震。
这两句诗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他们记忆深处某些模糊却真实的画面。
他们或许没养过蚕,但见过那许多被生活压弯的脊背。
诗里的画面太具体,太有冲击力。
陆怀瑾脚步未停,继续缓行,语气转为沉郁: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这两句一出,厅内隐约响起几声压抑的抽气声。
杜甫的名句,被他如此自然地嵌入,意境却更为尖锐。
荣华与凋敝,咫尺之遥,却天壤之别。
文字的刀锋,已然露出寒光。
他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冷峭的质问:
“荣枯咫尺异,惆怅难再述。”
停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