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加了。
电话响了。他拿起听筒,“喂”了一声。
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传过来:“强子,你爸……你爸在地里干活,摔了一跤,股骨头碎了。”
赵强的手指猛然收紧,塑料听筒外壳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他坐直了身体,右腿从椅档上滑下来,膝盖一曲,剧痛从关节深处炸开,他咬住了后槽牙没出声。
“县医院说要开刀,要两万块……”母亲的声音断了一下,吸了吸鼻子,“妈不是催你,妈就是……就是怕你忙,怕你顾不上……”
赵强闭上眼睛。两万块,对他来说不算多,清河矿业副总的工资加上炜杰给的干股,他账上躺着六位数。但母亲的哭声不是为了钱。是怕他不管,怕他在城里发了财忘了本,怕那个攥着土块长大的儿子变成陌生人。那种哭声他听过,小时候邻居家孩子去了南方,再没回来,他妈妈就是这样哭的。
“妈。”他的声音有点哑,“明天我让婉清把钱汇过去。你别急,县医院做不好,我接爸来省城做。”
母亲还在哭,但哭声里多了一丝别的什么。她连说了三个”好”,又絮絮叨叨叮嘱他别太累、天冷了加衣服、记得吃热饭,才挂了电话。
赵强握着忙音嗡嗡的听筒,坐了很久。窗外天黑了,他没开灯。腿上的疼还在,但和刚才不一样了,变成了一种遥远的、可以忍受的钝痛。
桌上摊着几张报销单,其中一张是假发票,数额刚好两千块,是他上周为了不让人知道他的腿伤,从旧票里翻出来的。那张票还没交到财务,陈婉清已经发现了端倪,写下一行字又擦掉。他看见了纸上的凹痕,像看见了自己正在裂开的体面。
他没打算辩解。也没打算现在处理。
抽屉里的止疼片最终也没吃。他把假发票塞进文件夹最底层,把右腿从椅背上放下来,脚尖点地试了试重量。疼。但能站。
桌上的文件还堆着半尺高,明天的会议提纲写了一半。他盯着那堆纸看了几秒,伸手把台灯调暗了一档。灯光昏黄下去,房间里的阴影变大了。
他没给炜杰打电话。七天关键期,他不能让对方分心。炜杰在甘肃面对的是七天的生死线,他不能因为家里的事把那条线扯断。
赵强扶着桌沿站起来,一步一步挪到窗前。省城的灯火在远处亮成一片模糊的光斑,像落在地上的星群。他想起父亲在田埂上弯腰割麦子的背影,想起母亲说”你爸不让告诉你”的语气。那个老头子从来都是这样的,摔断了骨头还想着不给他添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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