塌的茅屋,屋顶已经被水冲走了,只剩下几堵矮墙还立着。
矮墙的角落里,蜷缩着两个人影。
筏子撑过去。
是一个妇人和一个孩子。
妇人不过二十出头,怀里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孩子,缩在墙角,浑身是泥。
孩子已经没动静了,脸贴在妇人胸口,小脸煞白。
妇人还活着,眼睛睁着,却像是看不见东西一样,直勾勾地望着前方。
扈成伸手去拉她,她一动不动,像是石雕一样。
“把孩子给我。”扈成说。
妇人的眼珠动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忽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把孩子死死地搂在怀里,怎么也不肯松手。
潘忠伸手去探孩子的鼻息,脸色一沉,缩回手来,朝扈成摇了摇头。
扈成沉默了片刻,伸出手,轻轻地、却不容拒绝地把妇人的手掰开,把孩子从她怀里接过来。
孩子已经凉了,小身子僵硬,脸上还带着泥,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
他把孩子放在筏子上,又去拉妇人。
妇人这次没有挣扎,由着他把自己拽上筏子,整个人瘫在筏子上,眼睛一直盯着孩子的脸,一眨不眨。
扈成把短褐盖在孩子身上,对潘忠说:“送回去。”
筏子往回走,水波荡开,孩子身上的短褐滑落了一角,露出那只小手,小小的,蜷着的,指甲缝里全是泥。
扈成把短褐重新盖好,没有再说话。
这一天,扈成的五个木筏在洪水里来回穿梭了数十趟。
从早晨到黄昏,从黄昏到天黑,士卒们轮番上阵,扎筏子、撑筏子、捞人、送人,一刻不停。
到天黑的时候,一共捞上来三十七个人。
三十七个人里,有十一个孩子,十九个妇人,七个老人!
但却没有青壮年男人。
从那些劫后余生的人口中,断断续续得到了很多的信息。
村里的男人们,在洪水塌墙的刹那,没有一人自顾逃生。
有人把妻儿老人推上屋顶、抱上高树,自己却回身扑进汹涌浪头,想拽回更多亲人;
有人聚在村口土堰,抄起门板、木梁、甚至仅用血肉之躯,肩并肩抵在一起,妄图以凡人之躯,堵那奔涌如山的洪峰;
更多人在浊浪席卷屋舍的瞬间,死死护住家人,自己却被卷走、被砸中、被吞没,连一句遗言都没能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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