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下下都睡了,连后院那条老黄狗都蜷在窝里不再动弹。
郑幕友却是忽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没有点灯,而是在黑暗中摸索着整了整衣冠,将那封信和银票一同揣进怀里,然后推开偏厅的门,快步走了出去。
廊下冷风扑面,吹得他浑身一凛,却也让他昏沉沉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他来到门房低声吩咐了几句。不多时,贴身老仆便提着灯笼赶了过来,睡眼惺忪地跟在老爷身后。
郑幕友领着他,悄无声息地打开了府邸的侧门。门轴上许久没上新桐油,门扇被推开时发出一声极刺耳的吱嘎。
夜风灌进来,吹得灯笼里的火苗摇了几下又竖稳了。郑幕友拢了拢领口,迈步出了侧门。
武昌城的夜,浓稠如墨。
街面上空无一人,两旁的店铺大门紧锁,招牌在夜风中发出单调的咯吱声。长江上隐约传来几声呼喊,隐约而悠长,像是这座城在黑暗中发出的叹息。
偶尔有巡逻的衙门壮班窜出来盘问他们这几个深夜行路的人,得知郑幕友他们是经略衙门的人,便恭敬放行了。
郑幕友快步走在空荡荡的长街上,脚步又快又坚定,袍角被夜风卷起又落下,两个老仆提着灯笼在后面碎步追赶。
他前进方向不是去衙门,而是洪府的方向,洪承畴在武昌的府邸离他的宅子有些远。
他已是思量好了,他要将一切都告诉洪承畴。从他儿子被下套开始,到那些被偷走抄录的文书,到今晚那个登门威胁的年轻人,到明天黄昏显正街银杏树下的接头。
全部,他都将原原本本地告诉洪承畴。
他已想清楚了,想了半个个晚上,把那几根蜡烛从头想到尾。
洪承畴是冷静的人,他一定会有办法。他也会明白郑元庆是被人设局,是从犯不是主犯。他会念在三十多年的主仆情分上,给郑家留一条血脉。
顶多判个几年大牢,或者花些银子找个替死鬼,不管什么结果,都比被人捏着把柄永远当提线木偶强。
他郑某人跟着洪经略三十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今日居然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牵着鼻子走,想想都觉得窝囊。
更重要的是,明天的接头。郑幕友刻意提出要和洪社高层谈判,就是想要洪承畴提前在显正街布下人手,到时候前去接头的洪社“上头的人”,便是瓮中捉鳖。
说不定还能顺着这条线,将整个洪社在湖广的骨干连根拔起。到时候他郑某人非但无过,反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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