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正坐在一根粗大的冷却管上,将手里的保温杯递给身边的学徒。
「喝一口?」
「谢谢师傅。」死士接过保温杯,象徵性地抿了一小口。液体是掺了工业酒精的回收水,在船坞里,这就是最好的饮料了。
「你学东西是真快。」
赫尔曼靠在管壁上,用油污的手指搓着下巴的胡茬:「我干了三十四年,手底下带过几十号学徒,没见过你这麽快的。正常人学完冷却系统的基础操作至少得三个月,你半个月就能独立当班了。」
「可能是因为之前在工厂干过类似的活。」死士说。
「工厂里那些破烂和战舰引擎能一样?」
赫尔曼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但也没有深究。
底巢里的人各有各的秘密,不打听别人的过去是基本的生存法则。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知道我为什麽报名去二号星球的远征队吗?」
死士看向他。
赫尔曼盯着对面墙壁上的一根裸露电缆。
那根电缆的绝缘层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暗红色的铜芯。他看了五年了,每次打报告要求更换,都被上面以预算不足为由驳回。
「我老婆死在暴乱的第一天。」
赫尔曼的声音很平:「她在中巢第四层的工厂。人群冲过来的时候她跑不动。」
死士没有说话。
「踩死的。」赫尔曼说:「就那麽踩死的。事後我去收屍,认了半天才认出来。」
他拧开保温杯的盖子,灌了一大口工业酒精兑水。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烧出一条火线。
「报名的时候我就知道会死。十二个G的过载,我这破心脏扛不了两分钟。但我觉得无所谓。反正也没什麽好活的了。给天使的部队开船,死了也算死在正道上。」
「结果体检没通过。」他自嘲地笑了一声:「连当炮灰的资格都没有。」
沉默在引擎舱的低频嗡鸣中持续了十几秒。
「不过现在想想,」赫尔曼把保温杯盖拧紧,塞回腰间的工具袋:「没去也好。留下来还能多教你们几招。你们这帮小崽子学得快,以後说不定能派上大用场。」
他站起身,用力拍了拍裤腿上的锈尘。
「行了,别坐着了。下午教你拆解二号辅助引擎的燃料喷射阵列。那套系统的手册是五百年前写的,跟现在的实际构型对不上号,全得靠手把手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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