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上隔舱门呢?”朱慈烺继续问。
方枝儿反问:“那咱们是去五号舱,还是去二号舱?”
朱慈烺一下子沉默了。
这艘漕船是南宋起便广泛运用的水隔舱结构,全船十五个舱室,全靠防水的隔舱板彼此隔断。
就算单一舱室进水,只要关上对应舱室的门,便不会波及其他舱室,船能照常航行。
可这套法子的前提,是梯口完好、甲板能正常通行!
如今哪儿有这条件?
二、三、四号舱不管哪个触碛漏水,都会让他们的活动空间与求生的余地一缩再缩。
“这船家敢弃舱内二百船客于不顾?!”穆虎不可思议地拍着舱板,“做人要讲良心!要讲良心!”
“如今天下,哪儿有良心可讲?”嫌穆虎聒噪,缪鼎言不耐烦地喝道,“倒不如想想,眼下该如何寻条活路。”
“诸位可想出活路来了?”
“呃——”
“活路?”发丝粘在颧骨上,方枝儿低着头自言自语,“哪儿还有活路?”
她声音不大,可众人还是听到了。
尽管耳畔仍是那些不明情况的船客在惊慌呐喊,可朱慈烺身边的这片小天地,却是瞬间安静下来。
与其说是安静,不如说是掐住心脏般的压抑与死寂。
之前还可以安慰自己有时间想办法,现在连想办法的时间都没了。
前有活尸堵路,后有盖板封死,中间船舱漏水,既无合用的工具,又无足够的时间……
从哪儿能逃出去,怎么能逃得出去?!
朱慈烺伸手抚摸着漏水的缝隙,水流冰凉,流过他的手心,一直从手肘滴下。
他忽然想起,当年他因为火铳三进宫后,突然被父母叫着陪去医院体检。
他在卫生间洗手的时候,便像是现在这样。
水流从手心流到手肘,就像是父亲躲在隔间里低沉的啜泣。
他一直不明白父亲到底在哭什么,明明他们的检查都很正常啊。
可那种莫名其妙的无力感与愤怒感,他至今仍记得。
他想要复兴大明到底怎么了?为什么所有人都要否决他?
他要去南京登基,他要驱逐清军,他要消灭文官集团,他还要殖民美洲。
前世所有的鄙视,所有的冷眼,所有的议论,他都可以当做看不到听不到,因为他坚信这是为复兴大明而准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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