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本烦,说那些数字像蚂蚁,爬得人头疼。”
朱玉容的耳尖突然发烫。前世她确实说过这话。那时她才八岁,蹲在沈庭之书房外的台阶上,看他写策论,嫌他的墨臭,嫌账本上的数字丑,沈庭之就笑着给她剥橘子,橘子皮的香混着墨香,绕着她的发梢转。可后来,她嫁给他,他却把账本锁在书房的抽屉里,钥匙挂在腰上,说“妇道人家,管好听琴绣花就是,别碰这些铜臭东西”。
她垂下眼,遮住眼底的涩意。青石板缝里的二月兰开得正好,淡紫色的花瓣沾着晨露,像前世她哭红的眼睛。“人总是会变的。”她轻声说,声音像落在花瓣上的露水珠,碎得厉害。
巷口传来卖糖人的吆喝声,吹糖人的老汉举着个凤凰糖人,糖稀在阳光下闪着琥珀色的光,像前世沈庭之给她买的糖葫芦。朱玉容趁机抬腕看了看镯子——那是柳氏给的翡翠镯,水头足,却压得她手腕疼,勒出一道淡青色的印子。“沈哥哥,我得回府了,祖母还等着我陪她喝枣茶。”她往后退了一步,裙裾扫过青石板上的二月兰,花瓣落进她的鞋缝里,“改日再聊。”
沈庭之看着她的背影,折扇顿在半空。她的步子比从前快了些,月白裙角的桃花瓣被风吹下来,落在他脚边。他弯腰捡起来,指尖碰到一片皱巴巴的纸——是朱玉容掉的账本页,上面用娟秀的小字写着“桑园需增肥,每亩加半两豆饼”“绣坊的丝线要选湖州的,比苏州的密三成”,字迹里带着点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像株刚抽芽的竹子,看着弱,却扎得进土里。
他把账本页折好,放进袖中。袖筒里的“慎独”佩贴着胸口,暖得像块小炭。风掀起他的青衫,吹得书斋的方向飘来墨香,他望着朱玉容消失的巷口,嘴角的笑慢慢敛起来——她的背影比从前直了,像株挺拔的柳树,不再是从前那个总靠在他肩上的小丫头。
朱玉容走出巷口,扶着墙根站了会儿。她的手心全是汗,把平安扣攥得发烫。刚才沈庭之的笑、他的墨香、他袖中的折扇,像把钥匙,打开了前世的记忆:她嫁给他的那天,他穿着大红喜服,笑得分外温柔;她父亲被下狱的那天,他站在相府的台阶上,说“朱小姐,你该回去了”;她临死前的那天,他坐在她床边,手里拿着休书,说“你家族已败,我沈府容不下你”。
她摸了摸胸口的平安扣,玉质的凉意透过布料渗进皮肤。墙根的野蔷薇开了,粉色的花瓣落在她手背上,像前世他给她戴的珍珠手链。“不能回头。”她对着墙根的影子说,影子里的少女眉峰紧蹙,眼角带着点没擦干净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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