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嫪毐祸乱宫闱,起兵谋逆,倾覆社稷,罪在滔天。”
“溯其根源,此人当初由谁举荐入宫、由谁引乱宫闱、由谁放任其势大,祸乱秦廷数年?”
一语落下,吕不韦身躯微僵。
殿内百官无人敢抬头,呼吸尽数放轻。
这一问,不是问询,是定罪溯源。
当年所有隐秘旧事、宫闱私情、权宦交易,世人皆心知肚明,只是往日吕不韦权位太重、无人敢提。今日君王亲政,大局已定,终于要当众清算源头。
吕不韦缓步出班,躬身垂首,神色凝重:
“臣,有罪。”
事到如今,所有遮掩皆是徒劳。嫪毐是他所荐,宫乱由他而起,数年朝堂失衡、权柄割据,他是始作俑者,无可辩驳。
嬴政静静俯视着他,缓缓开口,字字清冷:
“卿辅政十余年,稳国政、理庶务、定朝纲,有功于秦。”
“然,私引佞臣入宫,埋下祸乱根源,坐视嫪毐擅权、乱政、蓄逆,隐忍不发、观望自保,致使秦廷数年动荡、朝野分裂,内耗不止。功过相抵,难掩其罪。”
既堵住天下悠悠众口,又当众敲打权相,击碎他十余年独大的相权威势。
随即,秦王下诏。
免去吕不韦总领朝政、节制百官之权,保留相邦爵位,罢黜其主持朝堂庶务之职。门下数千食客,尽数遣散,不得滞留咸阳;吕氏子弟在朝为官者,一律外调郡县,不得身居中枢;吕党依附官吏,逐一核查,裁汰庸劣、肃清朋党。
一道诏令,层层拆解吕氏根基。
吕不韦立在殿中,听闻诏令,心中一片冰凉。
十余年苦心经营的权柄、盘根错节的势力、遍布朝野的门生故吏,一朝之间,被尽数拆解。
他终于彻底明白,眼前这位二十二岁的秦王,绝非寻常君王。
他不逞一时杀伐之快,不做朝野震动的酷烈清算,只用最稳妥、最决绝的方式,一步步蚕食权相根基,缓缓收回旁落十年的大秦王权。
杀嫪毐,是清内乱;压吕不韦,是收朝权。
朝会散去,百官躬身退离,无人敢再与吕氏攀附交接。
昔日门庭若市、宾客如云的相邦府,一夜之间,门可罗雀。
无数依附吕氏的朝臣、游士、宾客,见大势已去,纷纷避祸远离,唯恐牵连其身。十余年权倾天下的吕氏门阀,轰然衰落。
深宫偏殿,暮色垂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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