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父亲在世的时候,京口也闹过粮荒。那时候,他把粮价压到最低,一文钱一斗,宁愿赔本,也要赈济乡邻。我问为什么,他却说——‘京口是咱们的家。若是家没了,赚再多的钱,又有什么用?’”
王老爷顿了顿,眼底泛起了泪光:
“我父亲已经离开了多年。如今的京口还在,但我,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少年了。我......对不起我父亲。”
沈砺看着他,眼中掠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一丝释然。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深埋心底的愧疚,也看到了迟来的觉醒——那是一个被乱世裹挟、迷失初心,最终又找回本心的人,最真挚的忏悔。
王老爷深吸一口气,似是卸下了千斤重担。随即从怀里摸出一把铜钥匙,递到沈砺面前,钥匙已经有些陈旧,却依旧光亮。
“城南有一间仓库,里面存着一些粮。虽然不多,但够窝棚区的人吃上一阵子了。那是我父亲在世时存下的,我一直没舍得动,也没脸动。”
沈砺握着钥匙,虽然铜身冰凉,却又带着一丝温度。仿佛握着的,是一份迟来的初心。
“为什么给我?”
王老爷没回答,朝着城下走去。刚走了几步,又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沈砺,语气格外郑重:
“沈砺,别死。”
简单的四个字,却带着千钧重量。说完,王老爷不再停留,一步步走下城头,消失了在暮色中。
那天夜里,沈砺让向康带人去城南的仓库搬粮。粮确实不多,但足够窝棚区的百姓撑上十天。
当向康回来的时候,眼眶却是红红的。
“沈军侯,仓库里除了粮,还有一样东西。”
他递过来了一块木牌,上面刻着四个苍劲有力的字——“京口人家”。字迹陈旧,却清晰可见,那是王老爷父亲的笔迹,藏着对这片土地,对这里百姓的牵挂。
沈砺凝视着木牌,看了很久,而后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与那张纸条、那半块干粮、谢道韫赠予的令牌,一并贴身藏好。
帐外的天快亮了。
远处的江面上,火光又多了一排,孙粮的船队,已经能看到清晰的船帆,离京口,越来越近了。
陈七蹲在他身边,看着江面上的火光,忽然小声问道:“沈哥,这个王老爷为什么要帮咱们?他之前不是跟李老爷他们一伙的吗?”
沈砺没有回答,只是想起王老爷说的那句话——“京口是咱们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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