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偏西,东耳房的窗棂将光影切成方格,落在七副绣架上。周大娘蹲在第一架前,袖口挽到肘部,手指捏着《寒梅傲雪图》的边角轻轻一抖。布面展开,丝线泛出冷光,她眯起眼,凑近了看。
沈清辞站在门口,没动。她今日换了双青布鞋,鞋底薄,踩在地上无声。右手食指套着顶针,拇指蹭过针尾,确认无毛刺。三根银簪插在发髻里,一根略歪,她没去扶。
“松了。”周大娘忽然说。
沈清辞走过去,俯身看。在画幅右下角,半寸长的一段锁边,一根朱红线略微浮起,不细察看不出。
“搬来时蹭的。”周大娘从针线盒里取出小剪子,剪断那截线头,“补不补?”
“补。”沈清辞已抽出细针,就着自然光穿线。她用的是褪色朱红丝线,与原绣一致。三针落下,短促有力,针脚压进原有纹路,看不出新旧之别。收线后,她用指甲轻压线结,使其贴伏。
周大娘看着,没说话,只把绣片翻了个面。背面远山轮廓清晰,灰线极淡,风雪意犹存。她伸手摸了摸,布纹平整,无凸起。
“这双面绣法……”她顿了顿,“我经手过宫里的活,也没见过背面还能成画的。”
沈清辞将针插回盒中:“能见风雪,就能见山。”
她走到第二架前。这幅是平针绣的《竹影》,线条简练,竹叶错落有致。周大娘跟上来,两人并排站着。周大娘用指尖顺着叶脉滑过,停在第三片叶子尖端。
“这里密了两分。”她说。
沈清辞点头:“改过三次,最后一次用力重了些。”
“要拆了重来?”
“不必。竹本有疏密,密处如雨打,也算一种势。”
周大娘哼了一声,记下这一条。她继续往下查。第三架是回针绣的《石径》,表现山间小道蜿蜒入雾,针脚回环紧密,质感如磨砂。她侧着头,让光线斜照过去,突然抬手按住沈清辞手腕。
“你看那里。”
沈清辞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在路径转折处,有一粒极小的黑点,嵌在线缝之间。
她取来镊子,夹出来一看,是一粒煤灰,不知何时沾上,又被针脚固定住了。
“擦过烛台?”她问。
“昨夜试灯,我碰倒了一盏。”周大娘低声说,“当时拂了,没想到……”
沈清辞没责备,只说:“取清水棉布,轻拭一遍。”
周大娘照做。棉布微湿,沿整幅绣面缓缓拖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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