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三十,除夕。
这一天,是整个靠山屯一年中最热闹、也最隆重的日子。
一大早,村里的鞭炮声就零零星星地响了起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儿,还有家家户户炖肉、炸丸子的油烟香。
但要说哪家的香味最霸道,那还得是村尾的绝户屋。
绝户屋的烟囱里,那烟冒得跟小火山似的。
陈军光着膀子,腰里系着个围裙,正在灶台前忙活。
那口借来的大铁锅里,咕嘟咕嘟地炖着小鸡炖蘑菇。
那鸡是昨儿个用野猪肉跟村头王寡妇换的两年陈的小笨鸡,蘑菇是秋天采的榛蘑,那是山珍。
另一边的灶眼上,紫铜火锅正冒着热气,里面炖着酸菜白肉血肠。
案板上,摆着四大盆馅儿。
一盆是梅花鹿肉大葱馅,那是昨儿个狼群送来的;
一盆是野猪肉酸菜馅,油水足,那是陈军前几天打的;
一盆是鸡蛋韭菜虾皮馅(虾皮是供销社买的),鲜掉眉毛;
还有一盆是白糖芝麻馅,那是专门给刘灵包糖三角用的。
这哪是过年啊?
这简直就是过去地主老财做寿的排场!
“灵儿,把那蒜捣碎了,一会儿咱们蘸饺子吃!”
陈军喊了一声。
屋里,刘灵穿着那件崭新的大红呢子大衣,围着那条红围巾,整个人就像是年画里走出来的福娃娃。
经过这些天灵泉水的滋润,她的小脸白里透红,眼睛水汪汪的,哪还有半点以前那种干瘦枯黄的模样?
她正坐在那台擦得锃亮的蝴蝶牌缝纫机前,把最后几个红布兜缝好,听见陈军喊,立马脆生生地应了一声:
“哎!”
这一声,虽然只有一个字,但清脆悦耳,就像是百灵鸟叫。
陈军听着这动静,手里的勺子差点没拿稳,心里那个美啊,比吃了蜜还甜。
……
这边的香味,那是顺着风往全村飘。
首当其冲的,就是一墙之隔的老陈家。
老陈家今天的气氛,那是相当的感人。
屋里冷冷清清,连个红纸都没贴。
桌子上摆着一盆掺了大量干菜叶子的苞米面团子,中间是一碗少得可怜的炖白菜,里面飘着两片肥肉,那还是陈铁山咬牙切齿从牙缝里省下来的。
“咕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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